一座演化中的島嶼

作者：蔡康永（作家、電視節目主人）
出處：中國時報，2009-07-17


　《康熙來了》節目的主持人，也就是徐熙娣和我，因為使用「娘娘腔」這個形容詞，最近引起一些討論。 　

　有些人覺得「娘」這個字，充滿歧視的惡意，不該用。如覺得一個男生「娘」，應用別的字眼，像「溫柔」、「水」這些字。


　我理解這樣的出發點，但我不同意這種戰略。


　不用「胖」字，改用「過重」；不用「瞎」字，改用「視覺障礙」；不用「同性戀」，改用「同志」；是啦，是有禮貌的多了，但歧視的程度有因此減輕嗎？


　歧視人的壞字眼，就像傷人的武士刀，你在刀上綁再多粉紅蝴蝶結，刀揮出來還是一樣傷人。


　我的戰略是，你想把這把刀弄鈍？那你就直接把這把刀弄鈍，綁蝴蝶結是弄不鈍這刀的。老是不直呼「佛地魔」，改稱「那個人」，結果「那個人」就讓步了嗎？「那個人」只會更囂張！


　我另一個節目，《兩代電力公司》，做過好幾集「台客」的討論，當時說別人「台客」，也是嘲笑看不起人，但我就是希望把「台客」變成對一種特色的形容，而不是躲開這個原本含著惡意的字，改用什麼「親切本土」之類的蝴蝶結字眼。


　《兩代電力公司》的「台客」系列之後，漸漸的，台客音樂節這些以「台」為榮、為樂趣的活動出現了。我完全不敢居功，我只是說明這種事有成功的機會。如果有一天，出現了「娘娘腔舞蹈大賽」、「娘炮男生音樂祭」，我相信那些從小在學校被「娘」這個字困擾的男生，會比較好過一點。但如果照這次抗議我們的人的意見，避開「娘」這個字，那「娘娘腔」這把刀，還是會繼續囂張傷人的。


　我不是以「無知」的狀態主持節目的。我清楚記得有兩次《康熙來了》，有算命師提到小Ｓ可能會變成「孤單老人」，小Ｓ就假裝鬧脾氣不高興，幾次下來，我想到正在看《康熙來了》的獨居老人們，看到這段心裡一定會難過，所以我認真的對著鏡頭說：「孤單老人的生活沒什麼好排斥、更不應該鬼扯是『遭到報應』，這個玩笑開錯了，我們以後不開了。」


　倒是前一陣子，有人評論我的搭檔小Ｓ，對外形出色的男明星「見獵心喜」的表演方式。我當時有期望做性別研究的學者，尤其是女生，會出面幫她說幾句話，結果我沒看到，我挺失望的。台灣男主持人對美女「見獵心喜」的言行層出不窮，小Ｓ這位女主持人卻不可以對美男「見獵心喜」？台灣是倒退回去有貞節牌坊這種垃圾，不准女生表達喜好的鬼朝代了嗎？


　我還是會繼續用「娘」這個字，我也會繼續讓別人用「娘」這個字對我，我在第一線承受刀槍，並不是因為我喜歡這種滋味，我只是想證明「娘」呀、「同性戀」呀，這些刀子，雖然一定會造成傷口，但砍得多了，也許刀就鈍了，不再那麼一刀就砍死人了。


　那些不同意直呼「佛地魔」其名的人，我雖然不同意你們的戰略，但我希望我們都成功。你們如果也願出力打仗，你們不必把武器對著我，因為我不是你們的敵人，你們的敵人是佛地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