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6,2009

April talk

成大台文所找我去演講好幾次了,一直沒有去成。終於,在 T. S. Eliot 所說「最殘酷的月份」,我獨自前往,帶著許許多多可以被聽見或任誰也聽不見的意念。


April is the cruellest month, breeding
Lilacs out of the dead land, mixing
Memory and desire, stirring
Dull roots with spring rain.   

主題的性質本身是艱澀的,主講者也是一點都不親和。我其實很同情那些被拖來聽講的人。儘管多數人尋求直接了當的答案,我依然一本初衷地,迂迴講述著那些迂迴的思路。在大家提問討論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許多尚未允許自己有過任何代言經驗的讀書人,卻已經對於知識份子是否「代言」感到如此焦慮。


「自從讀了Spivak之後,每次有社運人士前來,同學就會問:『這樣是否成為代言?』」


我反問:「『代言』有什麼問題?」,而且這種焦慮跟 Spivak 有何相干呢?似乎大家對於 "Can the subaltern speak?" 有著極深的誤解,或是極淺的理解。誤以為 Spivak 是在說:倘若知識份子代言,就是抹煞了從屬者自己發言的空間。


但實際上,Spivak說的恰好是一種無法不去代言的情境。抹煞從屬者或邊緣發聲的,並不是任何人的代言,而是一個更龐大有力的,發言與聽見的結構。


任何人都可以說話,卻不一定會被聽見。有些時候,你不斷地說,扯破你的喉嚨,用盡你的靈魂,卻是任誰也聽不見,因為,誰也不願意聽見你。另外一些時候,你只需要簡單的眼神,或是嘆息,就可以讓自己的心被感覺,你的意念被聽見。


Representation 的雙重意涵,「代表發言」與「再度呈現」(搭建舞台)講的是一種辯證關係,複雜的,無法訴諸抽象法則的倫理經驗,不是二選一的項目。知識份子並非不能代言,而且很多時候,他們必須代言,他們有責任去代言,或必須搭建舞台,讓從屬者的發言被聽見。但是,另一方面,那些自命進步或啟蒙的知識份子們,也不應該為了自己的知識興趣、榮耀或其他原因,意圖榨取或誘逼邊緣的聲音,否則,那就成了某一種人類學家和他的土著報導人之間的關係。


倘若 Spivak 僅是心思單純地反對代言,認為唯有讓邊緣「自己說話」,或以為他們只要講話就會自動被聽見,她就不必大費周章地批判 Deleuze 和 Foucault 美化被壓迫者和邊緣者的對話了。


「為什麼一定用那麼艱難的語言在書寫?」


因為真實,遠比這艱難的語言,來得更加地複雜、迂迴、困頓,與艱難。








Posted by mei_island at 樂多Roodo! │08:43 │回應(2)多重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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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妳說"或必須搭建舞台,讓從屬者的發言被聽見"我想分享自己的想法。

有一天在網路上聽到Spivak的演講,聽到她使用recognize這個字,覺得很好。搭建舞台讓從屬者地發言可以被recognized。"聽"是不夠的,需要"認識"。

記得上西班牙文的時候來老師說(yo我)conozco,她說這個字用英文沒辦法解釋,可以用中文解釋叫做"認識"。如何像是認識一個人一樣的去認識從屬者的話語,需要一個環境去"認識"。那是知識份子的責任。

一位街友朋友參加都原論壇在苦勞網上留了一長串話語,睡在火車站的他在國家圖書館進行他的發言行動(想到這一切是那麼辛苦就忍不住又難過又佩服)。他時常想盡辦法發言,但我時常聽不懂(或沒在聽),我覺得很慚愧。總覺得要更努力的去"認識"他與他的發言,並且想辦法讓更多人"認識",是我的責任。

他的發言:http://www.coolloud.org.tw/node/36811#comment-118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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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馨文 at April 16,2009 15:16
是的,真正的「聽見」必然包含了認識或承認。
Posted by Island at April 16,2009 15: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