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演化中的島嶼

女性主義的二元論戲局


本週的大學部女性主義課堂
宛如逼供大會，或機智問答，
下課以後，正當我以為
各位同學已經被我逼問到瀕臨腦死深惡痛絕之際，
頭髮捲捲的廖同學居然很激動地呼喊：


「你知道嗎﹖剛才上課的時候，
我一直在等老師叫我回答問題，
可是老師就是不叫我，我真是氣到快吐了！」

哇！真是大新聞，居然有人
不是因為小張老師一直叫她，而是因為沒叫她而抗議！？


我的反應是：那你為什麼不舉手呢？主體啊主體！？


題目：
Judith Butler所批判的結構主義人類學家
Levi-Strauss認為人類社會最根本的二元論是什麼﹖


提示：
這同時也是人文科學最珍視
〔因此幾乎視為理所當然〕的一組二元對立。


大家給我一個空白到不行的表情，於是
我請同學們提供無所不在的任何二元論，
幾乎每個人都被我點名奉獻出一組「二元論」：
「主體╱客體」，「理論╱實踐」，「理性╱感性」，「陽╱陰」，
「神聖╱凡俗」，「男╱女」，「美╱醜」，「愛╱恨」，「內╱外」
到最後，甚至連「演繹╱歸納」，「質化╱量化」都跑出來了 …
黑板上已經寫了將近三十組二元對立的概念，卻依然
沒有出現我或李維史托心目中的標準答案。


於是，我轉向其中一組最貼近的答案：
「人╱非人」，並提出
一個次級的引導式問題：
「人」〔被預設或想像〕有什麼是其他動物沒有的﹖


心靈、意識、欲望、創造力、學習力
〔真的嗎? 我邊寫黑板邊說我開始質疑這點，背景傳來笑聲〕 …


「社會」，很接近了 … 終於，當我寫黑板時，
從背景中隱約傳來那個宛若福音的答案，
我轉頭面對同學，第二次舉手的陳同學說出了那個
偉大的、縱橫「人文科學」世紀之久的矛盾字眼：
「文化！」


繼之那位經常請我不要為難他的曾同學說出了這組基本二元對立中，
經常被壓迫並用以涵括被壓迫者的悲苦但不輕易低頭的範疇：
「自然！」


真是平淡無奇的謎底啊！一點都沒有「驚豔」之感，
更氣人的是，這麼「簡單」的答案我居然想不到，
提供好幾組二元論的魏同學如此扼腕嘆息 …


是啊！你想不到，足證它的「根本性」，
因為如此習以為常，無法察覺到它的矛盾與問題。


你問我結論嗎﹖
結論就是：
「思想」本身就是一項盛大的逼供大會，
因為不思考的自在狀態真的很舒服很愉快，
所以，我喜歡逼你們說話，逼你們思考，
此為教育主體性不斷演繹的戲局。


你說得沒錯，我正是來自思想地獄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