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演化中的島嶼

午夜的時候獨佔戲院，看了「一代畫家‧卡拉瓦喬」，Michelangelo Merisi Caravaggio (1573 -1610)的故事。他的一生有很多人保護他愛他，雖然他不斷惹事生非，不斷逃亡離開所愛的人。但在電影最後，他還是孤獨死在一個無人的海灘。不過，我一直在想與感覺的，是光和雨灑下來的場景。









Madonna and Child with St Anne
(Madonna dei Palafrenieri)
Caravaggio, 1605-1606 　　　

第一次，他和那個他說唯一可能生下他的孤兒的女人蓮娜，因為他知道自己命不久長。他們站著，光從上面照下來，因為他為了作畫時可以有頂光，而刻意拿掉了屋頂的一塊木板。她說：「你一點都不像他們說的。」


他問：「他們說什麼？」她說：「他們說你和你的畫一樣，在光亮處美不勝收，在黑暗處充滿邪惡。」他不說話。她凝視著他，問道：「他們為什麼要中傷你？」他凝視著她，回答說：「因為我是罪人。」她說：「沒有這回事。」他又說了一次：「我是罪人。」她又說了一次：「沒有這回事。」這次他說：「我罪不可赦。」然後，他們親吻，雨和光同時灑了下來。


第二次，他被關到了地牢。在幾乎死去的時候，光從地面的洞口灑了下來，水沿著岩壁流下來。他貪婪地吞食著水與光，狂叫著：「生命，生命，請再給我更多的時間、歲月、光線與色彩。更多的微笑、擁抱和吻。讓我還可以創作更多。」


也許，是有所謂的「罪不可赦」，因此註定不斷受到更多懲罰，有些深愛的理由，有些肉體的進入，有些靈魂的碰觸，有些最裡面的渴望。也許，是有所謂黑暗裡的邪惡，只能在暗巷與秘密裡相擁，然後不斷棄絕與逃亡。


在電影裡，卡拉瓦喬把娼妓畫成了聖母，但他最愛的女人並沒有因此得救，她被人用刀毀了容。卡拉瓦喬經常去看行刑的場面，在烈火中殉身的是一位哲學家。他的罪狀是「把一生說成可以有很多永世，把靈說成可以有兩個身，把惡魔說成可以自己得到救贖」。


他對著審判他的人說：「你害怕審判我，更甚於我害怕被你審判。」終於，哲學家在痛苦的呼喊中被燒為灰燼，或許那最後一刻，他和畫家，以及我，一樣在期盼，光和雨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