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演化中的島嶼

今天上午我算是突破了「封鎖線」，走進了抗爭過後不久的樂生，看到許多工人在架設柵欄，隔住了往日散步的軌跡，看見了陳阿伯家的大樹圍著許多的警察，他們彼此聊著，笑說應該舉牌幾次以及不等舉牌恐怕就會丟東西的話語。我靜靜坐在人去屋空的走廊籐椅上打字，一位教官先生過來跟我說話，問我可以連線嗎，在做什麼之類的，我也跟他聊起這麼多警察在做什麼，接著他把新政府也給罵也一頓，說這個地方真好空氣真好應該要保留。我說聽說有五百名員警，他說不只，大概有一千。

我是怎麼突破「封鎖線」？其實我站在那邊跟圍路的警察說了很久，在那邊陪他們逗得他們紛紛偷笑，雖然我說的是一些你們違憲妨礙人民行動自由的話。我說你沒有理由不讓我進去，這裡並不是禁制區。他們當然說這只是奉命行事。然後我遞了一張名片給看起來官階比較大的，他對我客氣起來，不像先前一樣不理我，但還是不讓我進去。之後來了一位長官，他把名片遞給那位林長官。我開始轉向林長官跟他說，我就是想進去，因為我有進去的自由，反正我就是要進去。他說你現在進去做什麼啊，也只是懷舊啊，我說我就是要懷舊，不可以嗎？人民沒有懷舊的自由嗎？人民沒有表達情緒的言論和行動自由嗎？


我說你帶我進去，他說叫我不要害他，會被說外遇。我說，你不要因為我是女生就這樣說，是看不起我嗎？然後他還是一直叫我不要害他，說他前幾天好不容易才升官。我還是不放過他，他好像招架不住，就請我到新院區附近那邊去喝水，我說你不是怕被人家說外遇，我跟你去會不會被誤會更深，他說不會那邊人更多。我看到更多的警察，一個一個似乎無所是事又相當無奈地在那邊坐著，有的還打瞌睡。總之，我繼續對他進行質疑，問他是那一條法律規定施工的地方會派警察來這邊圍，浪費警力，其他的工地有看到嗎？


然後我抓住他不小心說的一句話，他說要帶我進去看看就知道沒什麼好看。我說你不是說要帶我進去，你食言而肥。他說那你剛才不也說要讓抽根煙，我說好啦但是你最好戒了，免得很傷身啊，林阿伯。這樣你來我往，算起來這樣纏了他半個多小時，終於他要帶我進去了。但是他繞過剛才的路口，帶我從另一個路口進去，因為那樣面子會掛不住。


總算我進到了院區裡，是懷舊嗎？應該說是想去見證一小個片段吧。也在和員警的互動中感受到社會結構裡一些顢頇的力量。


看著那些忙碌的工人，那一大匹早上忙著抬人上警備車之後就沒什麼事做的警察，除了身穿制服之外，他們感覺也很像是到了風景區吃便當的觀光客。大部份的記者都走了。我走過了蓬萊社，第一次聽到富子阿姨練唱而被感動的地方。我走過許多廢棄屋舍的縫隙，彷彿那正是我們所面對的歷史。


當我走進舊門診大樓，看見一個攝影師在那邊取景，和我一樣，他也只是諸多見證者之一。我在舊門診的牙醫部外的候診椅坐了好一會兒。一隻蜻蜓飛過來，停在我的面前，和他舞動的翅膀對我說了一些話。


我還在想，蜻蜓和我說的話。我們都還不能忘記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