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演化中的島嶼

科技社會學第七週講義摘要 20051027 張君玫


科技社會學2005/10/27
第七週10/27「文化」與「科技」：心智麻醉還是創意釋放？
Adorno and Horkheimer, “The Cultural Industry as Mass Deception”, pp. 120-167, in Dialectic of Enlightenment, tr. John Cumming (New York: Continuum: 1972 [1944]).
阿多諾和霍克海默，〈文化工業作為一種大眾欺騙〉（最先發表於1944）


「大眾並不是文化工業的尺度，而是它的意識型態。」

而今的時代，任何東西都可以慣上「文化」一詞，
電影、收音機、雜誌，構成了一致性的整全系統。
大樓林立，老社區變貧民窟，都市住宅開發的計劃，
無不是透過把個人安置到一個所謂「衛生的」居所，
住民身為生產者與消費者，
被帶到「工作」和「休閒」的中心，
安身立命，永久服膺資本主義的絕對權力。


最大的危機莫過於：一般和特殊之間的虛假一致性。(121)
〔換言之，「社會」與「個體」之間，看似沒有矛盾，
或者說，個體絲毫沒有察覺社會權力的壓迫性，因此，
也完全不覺得能夠、可以或有必要「抵抗」麻醉的心智狀態。〕


在壟斷的情況下，所有的大眾文化都是一個模樣，
其「人為架構」的線索開始暴露出來。
在上位者絲毫沒有意思終結壟斷，
反而更加變本加厲，公然施暴。
電影和收音機也無須再偽裝成「藝術」。
它們本是商業活動的這個事實成為一種意識型態，
合理化其形同垃圾的內容。它們自稱是「工業」。


相關的利益團體用科技的詞彙去解釋文化工業。
生產中心（少數）→ 宣稱產品的標準化乃是基於消費者的需要
消費者（多數）→ 被視為需要一致，利益一致
〔就算有「分眾」也是基於市場調查的利潤區隔〕。


科技掌控社會，服務了那些在社會中握有最多經濟力的人。
科技的存在原理，於是，成為支配本身的存在原理本身。
(A technological rationale is the rationale of domination itself.)
這是社會從它自身被異化出來的強迫性本質


汽車、炸彈、電影都是如此
文化工業的科技淪為「標準化」和「大眾生產」。
代價是，勞動的邏輯和社會系統的邏輯之間不再有區分。
這是關於科技在當今經濟中的運作，而非科技運動本身的法則。


個人意識被集中控制，壓抑了抵抗性的需要。(121)


從電話到收音機，前者還允許你當「主體」，
後者讓大家都淪為被動的聽眾，毫無答辯的機會，
就算是「業餘的」廣播者，也還是需要一定的組織。(122)


所謂的「才藝選拔」，
掌控在一些「專業者」手中。
〔工業共識，複製，俗化〕
廣播劇，肥皂劇，「名著」改編，
電影配樂 ―― 都被簡化為「技術」問題。


客觀的社會傾向凝結在公司主管的主觀目的中，
主要是鋼鐵、石油、電子、化學等產業中。
相較之下，文化工業很弱，也比較獨立。
然而，他們仍有產業上的依賴。
大部份的廣播公司都屬於電子公司所有，
電影公司的背後則可能是銀行。
這種文化上的統一，也反映在政治上。
消費者成為統計報表上的顏色區塊。
克萊斯勒(Chrysler)和通用(Genderal)汽車之間的差別
只是小孩子般的幻想。
就像華納(Warner Brother)和米高梅(Metro Goldwyn Mayer)之間的差別。


連各種「科技媒體」也越來越一致。(124)
「電視」就是最好的代表，
結合了收音機和電影，文字、影象和音樂。
〔阿多諾等視「電影」為一種麻醉與俗化。〕


康德的形式主義審美觀認為，
人類靈魂中有某種秘密，
可以把直觀扣連到純粹理性。
而今這個秘密被揭露了 ――
文化工業提供了〔我們〕經驗的資料，
實際上是一個非理性社會的力量；
商業機構只是這種力量的表面代理人。(125)
消費者不需要去分類，因為生產單位都做好了。
〔千篇一律的公式〕


整個世界都透過文化工業被認識。


真實的生活和「有聲電影」越來越像，
觀眾的想像力和反省消磨怠盡，
沒有能力跳脫電影的結構之外。(126)
沉浸在電影的姿勢、語言、意象、音樂，
失去能力去理解這個世界真正的成因。(127)


文化工業滲透到心智中，不斷複製。


哀悼「風格」吧
刻版印象取代了一切，
為了機械複製(mechanical reproduction)的目的，
根本顧不上任何「真正的風格」，
像所謂文化鑑賞家(cultural cognoscenti)
對有機前資本主義的讚頌，
說穿了也是另一則浪漫主義的神話。(127)


爵士樂，簡直就是一種風格化的野蠻。
Stylized barbarity [!]


這種庸俗風格化的強加，甚過一切音樂上的規則。(128-129)


生產者就是專家，只要有生產力，
只要能吸金，管它三七二十一，
早已經超出了一般對「真實風格」
和「人造風格」(genuine and artificial style)
之間的文化保守區分。


以往所說的「人造風格」
是由外強加到一個抵抗的形式之上，
但在文化工業中，
一切都是出自同樣的機制。
根本無所謂抵抗。
而是直接對「風格」本身的否定(negation of style)。


不是什麼內在的美學衝突，而是利益衝突，
藝術家和贊助者和審查者之間的妥協和爭論，
整個都是謊言。


風格的產生是透過「一般」和「特殊」之間的協調。
唯有在「一般」和「特殊」之間，
在規則和特殊的需求之間，
有著一種緊張關係，
有需要被協調，
才有〔那個社會條件〕去創造風格。
換言之，這種條件已經不在。
而今，兩極之間已經一致。(130)


在文化工業的情境下，
「真正的風格」根本就是
支配的美學對等物(aesthetic equivalent of domination)。


風格/權力之間始終都是互相交織
中世紀或前資本主義的「真實風格」只是浪漫主義的幻想。


藝術作為一種「否定的真理」：
一種否定社會的力量，藝術品包含了客觀的傾向在內。


偉大的藝術家反而是不信任「風格」的，
到緊要關頭，都會將其訴諸「物質的邏輯」(the logic of matter)。
此為達達主義和表現主義稱之為「風格的不真」(the untruth of style)，
卻充份展現在當今的流行抒情歌，電影明星刻意優雅的造型，或老農舍的攝影。


文化工業則反而變成了只剩下「風格」，或者說，風格化的粗鄙。


在藝術的否定性和科技的肯定性之間，
或許你也可以找到一個定位批判的空間：
暫時定位，因為你必須在流動中先行停格，
才能行使那屬於你的意識的批判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