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演化中的島嶼

科技社會學第五週講義摘要 20051013 張君玫

第五週10/13 續Heidegger’s Enframing：思考科技與藝術之間的共通性
Martin Heidegger, “The Origin of Work of Art” in David Krell ed. Basic Writings (New York: Harper. & Row, 1993), pp. 257-259.
〔中譯版〕〈藝術作品的本源〉，收錄於孫周興選編，《海德格爾選集》（上海：三聯書店，1996），第五卷


海德格在1930年代開始注意藝術的問題
1936發表《藝術作品的起源》(The Origin of the Work of Art)
文中表達對海德格早年對梵谷(Van Gogh)畫作的喜愛，
但對那雙鞋的討論其實和文章真正的主題無太大關係，
卻引發了學界過度的重視，並弄出一大堆二手文獻。

其實，這篇文章主要是在處理「藝術作品」的本質 ――
而我們將發現，藝術之所以為藝術，其本質和「科技」是如此相近。
同時，海德格雖然強調藝術作為一種引領出存在真理的本質，
實際上卻相當強調藝術的「歷史性」，亦即，
作品及其世界之間在存在上的關係。


要談這個問題，必須先探討十九世紀上半葉哲學家黑格爾(Hegel)
〔英文發音「黑狗」〕所說的「藝術之死」：
藝術不再被視為呈現世界真理的主要媒介。


黑狗認為
1. art是最高的志業，highest vocation；在偉大的藝術中，
「存在物做在一個整體的真理」，亦即absolute，
向「人類的歷史存在」揭示。也就是，真理透過藝術呈現（開放）給文化。
2. 偉大的藝術早已不復見，從Plato，或最晚中世紀
3.（在西方）偉大的藝術不但已經死了，而且必須維持死的狀態；
無可避免地，揭示真理的任務從「藝術」交給「宗教」，再交給「科學」，
而且這是無可避免的。歷史不會重複，而是一直進步。
4. 因此，藝術的死亡就像過去的童年，沒什麼好後悔，頂多只是懷舊。


海德格完全同意黑狗提出的前兩點，
他在論尼采一書中重申，偉大的藝術向「人類的歷史存在」揭示
「存在物做在一個整體，沒有條件的絕對，真理」。
他把自己所說的整體說成是黑狗的「絕對」。


偉大的藝術=真理的發生 the happening of the truth
＝ 對一個人民的贈予，接受它，所以偉大。

藝術的「偉大」只在於它的世界歷史意義(world-historical significance)，
像希臘的神廟或中世紀的天主教堂。
〔關於藝術真理背後的奴役或支配，則似乎並非海德格關心的重點。〕


美學，乃是一種知識和感官「分工」的結果，發生在十八世紀；
邏輯，logics被理解為要建立系統的知識 logos，判斷與思想；
倫理，ethics則是關於行動主體的個性和行為；
美學，aesthetics則是關於aisthetike，感性、感覺，及其決定因素；
取代之前的「藝術哲學」。


美學的經驗，預設了一個欣賞的主體，事先並始終獨立在被欣賞的客體之外。


這不僅是詞彙的改變，而代表了某種特定藝術觀的勝利，
代表了，我們已經放棄了藝術的倫理面，
不再引導我們的生活，而只是一種個人主義式的「美學經驗（感覺）」。


以理論來說，美學是從柏拉圖(Plato)就有的，
但一直到現代，藝術的實踐才脫離倫理，成為一種「美學」。


換言之，這是一種去脈絡化的，
〔主體〕只去看「客體」本身的感知，
慢慢進入一種「抽象」化的藝術。
十八世紀當然還沒有抽象藝術，
所有的藝術都是「再現的」，
但是已經有一種所謂「美學狀態」的理論。


問題是，不帶任何預設或旨趣去看著事物本身，有什麼美學的樂趣可言呢﹖


因為我們沉醉其中，不再感到痛苦。
用叔本華(Schopenhauer)的話來說，在美學狀態中，
我們不再是「意欲的主體」(subject of willing)，
而成為「純粹沒有意欲的知識主體」(pure will-less subject of knowledge)。


根據海德格的看法，現代的藝術實踐充份體現
或代表了「美學的藝術理論」的勝利，
卻是真正偉大藝術的死去。
我們為什麼喜歡這種「美學狀態」？
因為，那是一種「舒壓」的方式。
但是，如此一來，藝術就跟「真正的行動」毫無關係了，
藝術活動純粹是「休閒」。是「無害的」，「沒有作用的」。


在論尼采中
海德格說，藝術之所以偉大不在於它的內容，
而在於它回答了一種絕對的需要 ――
比如，「我們應該怎麼活」。
而像舒壓或藝術的歡愉之類的東西，並沒有絕對的需要。


而今，就像「美學」一樣，藝術也變成了一種「藝術工業」(art industry)，
為鑑賞家提供歡愉的美學經驗。就像流行工業提供流行消費者以歡愉，
藝術工業也提供那些消費藝術的人以歡愉。
如此一來，「藝術」成為文化活動裡的諸多部門之一。


美學其實就是用形上學來框限了美和藝術。
美學，其實就是把形上學應用到藝術上。
〔什麼是形上學﹖完全用「理性概念」的嚴格區分來表達對實在界的認識〕


一種從蘇格拉底就開始的「啟蒙」態度，只是在十八世紀成形。
1920年代，邏輯實證論者(logical postivists)
也把「倫理」視為一個科學理論的問題 ――
因為他們認為，只有「科學」可以提供真理，
把「倫理」踢出「科學」，並加以「美學化」(aestheticized)。


一件中世紀的祭壇用品呈現了基督教宇宙觀的真理，
而且有著優美的形式。
現代實證主義的藝術卻完全取消了呈現真理的內容，
只留下美學的形式。


因此，現代「美學」代表了理性的帝國主義，科學世界觀的最後勝利。


海德格不同意黑狗的地方：反對〔黑格爾式的〕歷史定律
我們根本就無法預測和控制歷史。
歷史定律的給予是來自那我們所無法理解的「大寫存有。」
而且，偉大的藝術一定要回來，重現，
我們才能有一個「決定性的事件」，改變歷史。
人類開始「反省」藝術，是因為它已經不再偉大。


什麼是藝術﹖
藝術作品的起源，Origin, Ursprung，不是藝術家，而是藝術。
他說的是概念上的起源，而非因果上的起源
The origin of something is the source of its nature


藝術概念的擴張
真理自我建立的主要方式之一，
在作品中 …. Truth setting itself into work
之二，政治行動；之三，接近聖靈；之四，犧牲 …

作為真理的投射，所有的藝術，都是「詩」，
poetry, Dichtung，
廣義的詩，作為真理的發生。
一切有資格「文化典範」者，都是藝術


藝術作為「世界的開啟」
Heidegger舉的例子，只有希臘、中世紀和現代
世界來了又走，偉大的藝術也是，
然後成為傳統和文化保存。

而藝術，也可能
在「退出世界」(world-withdrawal)中失去它的偉大，
比如，部落圖騰被放進了博物館。


「世界」是什麼﹖
不是地理的所在，
而是共同的意義、實踐、信仰、關懷，
形成了一個共同體的基本背景。
世界，因此是共同體為了理解自己，
而努力進行的「開啟」，取得意義。
用義大利的波賽頓神廟為例
(the Greek temple of Poseidon at Paestum (Lucania), Italy)，


梵谷所畫的鞋其實根本不是「農婦」的鞋，海德格以此去加以詮釋，並提出關於此一虛構的農婦的生命敘事。敘事(narrative)在H的詮釋中扮演什麼角色﹖鞋子搞錯了，敘事和詮釋還成立嗎﹖重點或許不於那是誰的鞋子，是一雙怎樣的鞋子，而在於一幅畫並不只是「再現」了一個本來就存在、等著被寫生的鞋子，而是在「繪出」一雙鞋子的同時提供了一個相關可能性的世界圖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