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演化中的島嶼

科技社會學第四週講義摘要 20051006 張君玫


第四週10/6　Heidegger’s Enframing：關於科技的本質，現代科技的支配，以及「後現代」的文化處境。Heidegger對於科技的希臘字源techné的討論，是當代文化理論中討論科技的重要起點，原因不外乎他開展了狹義的科技意涵，指出techné作為一種craftsmanship，和藝術之間的緊密相關。從當代科技去思考藝術的真實性，以及知識的情境。法蘭克福學派中對科技的兩極看法則可以阿多諾與班哲明為代表，究竟科技標示的是文化的支配或解放，在當代的文化研究持續討論著。


Martin Heidegger, “The Question Concerning Technology” in The Question Concerning Technology. (NY: HarperCollins Publishers, 1982 [1958]).
〔中譯版〕〈科技的追問〉，收錄於孫周興選編，《海德格爾選集》（上海：三聯書店，1996），第七卷，第一部份。

我們已經講過enframing的概念，作為我們去引領出新的事物的架構.
Heidegger這篇文章對於後現代的科技研究有很大的啟發，
因為，這主要是關於事物的分類與界線的重新商榷，
因此，也涉及對於一個「整全主體」的反省或解構。


笛卡爾式的「自明主體」(a self-transparent subject) (a lucid, autonomous agent)
假設思考的主體對於自己的所思完全可以明白與掌握，
換言之，他的思考對他本身來說是「透明的」。
〔cogito 我思故我在，假定主體對於自己的思考是有充份掌握的，這點不盡然如此〕
海德格當然不是第一個批判此說的，但是，
他提出了一個深具存在感與科技意識的主體概念。


早年海德格〔1927年出版 Being and Time (Sein and Zeit)〕
用德文字一詞，「此在」，取代了笛卡爾式的主體(the Cartesian Subject)。
Dasein, Being-there， 此在，彼在，在那裡，一個受到文化限制的存在物，
因為，當我們娃娃落地，都是這樣
被丟入了一個既成的歷史、社會、文化的處境中。


「自由」因此是一個核心問題。
「此在」，
基本上仍然可以用行動來改變他的世界，
也就是，對他來說什麼是「可能的」，
是他的存在所能及的範圍，
是他做得到的，他可以改變的。


「此在」的概念還有一個超越主客區分的意圖，
海德格反對胡賽爾(Husserl)的現象學所主張的，
主體的「意向內容」中介了主體和世界的關係。
反之，海德格回到了「日常生活的技術活動」的現象。
一個適應力(coping well)良好的人，近乎本能地生活著操作著，
幾乎不會去區分日常生活的活動本身和我們對於這個活動的經驗，
因此也就根本沒有去感覺到自己是什麼「主體」不「主體」的。


倘若對我們的日常生活做一個現象學的分析
〔亦即，暫且不去探究事物的成因，
而去看它們呈現在我們意識中的「現象」是何風貌〕，
我們看到將不會發現有「主體」，
反而會發現我們日常生活中的欠缺主體意識：
我們只是不假思索地活著，活動著，上課著。
〔例，很多事情太過順手，太過日常，太過routine，
你會根本忘了有沒有做，像關瓦斯，鎖門之類的，
操作許多的日常事物，桌子、椅子、餐具、文具、電腦。〕


在日常生活的熟悉中，個體存在和世界的結構之間因此是合一的。
背景的適應，對世界的熟悉
〔此一熟悉構成了「此在」對存有這件事的理解〕：
這就是《存有與時間》一書的基本主題。
更重要的是，對存有的理解，提供了一個背景，
讓我們可比去理解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是「有意義的」。
換言之，我們對這個背景的適應性，給了我們一個空間，
讓某些對我們來說有意義的人事物得以顯現出來。


「存有」只能在一些不是自己所能完全決定的空地或空間，
或背景適應性當中，去理解世界，去開展世界。


所以，海德格用「真實的果決」來取代康德式的自主性，
這種生而如此的不由自主性是一種「存在的罪疚」，
「此在」永遠必須在他永遠無法完全掌握的「習以為常」
或「理所當然」的基礎上去行動。這或許，也正是
很多社會學家說的「信任和風險」(trust and risk)，
就像坐飛機，永遠有墜機的可能，玩電腦，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所以，「此在」（我們作為個人）一定要先接受並承認
我們永遠不可能擁有笛卡爾式的自覺，或康德式的自主。
先接受自己在存有論上的侷限，然後，才懂得放棄僵化的認同和位置。


海德格講到，
「現代科技」對於「此在」來說，
是一種前所未來的東西，讓我們的背景活動
取得了一種新的組織或排序方式。


在〈世界圖象的時代〉(The Age of the World Picture)一文中，
Heidegger透過去檢視現代科學的研究，
去詮釋現代新科技對存有的理解，它的「科技性」(technicity)。
他發現，科技的實踐為了它自身的發展，
朝向一種完全的排序。所有的東西都被排好就序備用，
換言之，所有的東西都變成資源，
變成馬克思(Marx)所說的，生產原料，或生產工具。
這就是海德格所說的「擺置」(standing-reserve [Bestand])
〔不管你是主體或客體，都被放到收納櫃裡〕。


所以海德格在〈科技的追問〉中說，
要和科技保持或取得一種自由的關係，
就必須先探究科技的本質。
而「開啟新的事物的能力」才是科技的本質，
「排序」(ordering)則比較像是負面的、技術面的濫用。


海德格到晚期幾乎就不再講存有(being)的問題，
而是講一種「世界的多元性」(plu rality of the world)。
然後他開始講「物」(Things)，物的本質，聚合起來〔能量？〕。


「世界」有其自我揭露的諸多地方特性，
我們有限的存有，將會揭露出許多不同的世界，居住在多元的世界。
這就是所謂的「居有」[ Ereignis]，appropriation(letting-presence)，
把事物帶出來，引領到極至。〔孫周興則將之譯為「大道」。〕


在〈科技的追問〉The Question Concerning Technology(1950)一文中，
核心的問題，除了科技的本質之外，更重要的當然是「〔人類的〕自由」。
Technology is not equivalent to the essence of technology。
就像樹的本質不同於任何一科特定的樹。〔東西的本質，what it is〕


一般來說，科技的本質
1. a means to an end
2. human activity
這其實是一體的兩面，人才會去講手段和目的
製造設備、工具、機器，都是科技所為
Contrivance(925)設計
這是一種工具論的，或人類學式的科技定義
〔以「人」的目的論行動為基礎〕


不無道理，但是對海德格來說，
工具和原因這些概念都是次要的。
四種原因：質料、形式、目的、結果；
問題是，什麼東西把這些統一起來﹖(928)
答案無非就是科技本身引領出新事物的過程，
The becoming of new beings through and in technology.


海德格區分「現有」(lying before)和「備用」(lying ready)，
去刻畫事物的「出現」，重要的因此是，
這個「出現」(presencing)的過程，或是Revealing，顯露。(929)


引用Plato的話，(929底下)
把原先不在場引領出來成為在場的，就是「產出」Poesis, bringing-forth
Physis也是一種poesis，最高層次的poesis，比如，花的綻放。(930)


Alētheia解蔽，revealing，才是本質
因為每一種產出都是關於解蔽。(930)


問題是：「蔽」的概念是否預設了萬物早就已經在哪裡﹖包括那些原本不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