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演化中的島嶼

作者：林懷民、侯孝賢、黃春明
出處：蘋果論壇　2007.07.28


台灣是個令人驕傲又令人慚愧的島嶼，我們擁有外國人驚豔的文化資產，卻有個極不重視這些歷史傳承的社會。1981年，文化建設委員會在文化人引領期盼下成立，肩負著傳承及深化台灣文化歷史資產的責任，但20多年過去了，在樂生保留這個指標性案例裡，文建會在工程單位的強勢指導下，接受了極可能摧毀樂生院的保留方案。如果連文建會都選擇遺忘，又如何期待台灣是個尊重歷史文化資產的國度？我們這些長期對台灣盡心盡力的文化人，又如何再相信政府有戮力保存本土文化的決心？

工程會在行政院前院長蘇貞昌的指示下召開的樂生保留會議，雖做出了保留39棟、10棟異地重組的方案，但翻開會議紀錄，許多工程專家以這幾年施工造成樂生房舍坍塌的案例，不斷指出樂生院區地下水及斷層擾動等問題，警告只要大規模開挖，極有可能造成整個樂生院區塌陷。不過即便是樂生院區施工安全無虞，但所謂10棟異地重組的方案，在文化界眼中，也是技術難以進行、抹煞樂生歷史空間意義而難以接受的下下策。


指定古蹟尋求解套


全程參與會議的文建會官員不會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在「政府一體、職能分工」的原則下，文建會本應該稟於文資專業，據理力爭。以情論之，樂生院現仍居住著 80多位漢生病友，我們又何忍強制迫遷曾遭受過政府長期隔離，經歷了人間最苦痛的阿公阿嬤；以理論之，樂生院從入院開始的一屋一景、一草一木，都呈現了世界級的公共衛生史，但樂生院區已經拆除了70%，剩下的30%，已經是精華中的精華；以法論之，文建會作為文化資產保存的中央主管機關，可按照《文資法》逕行指定樂生院為古蹟；捷運局也曾多次表達，如樂生院被指定為古蹟，將予以尊重並另覓新莊機廠廠址，讓樂生保留解套。


5 月底行政院工程會不顧工程危機，強勢拍板定案，但樂生院區特殊的地質條件，讓工程界對於施工安全性的爭論越演越烈。工程技術本來就不是萬能，尤其現在新莊機廠施工規劃被揭露出嚴重的瑕疵，文建會更應該站在文化資產不能冒險的態度，積極介入古蹟保存，不該配合工程會拿樂生做豪賭，台灣文化資產不該是工程賭桌上的籌碼。不要忘記，當初蘇貞昌前院長講的是：「院區保存」與「捷運通車」兩大原則兼顧，工程單位缺乏文化保存概念已令人遺憾，面對這樣珍貴的歷史文化資產，文建會豈能心虛軟弱？


除了充滿各種創意的抗爭運動之外，樂生院也是許多歌曲MV、電視劇、電影的重要取景地；雖有著舊時傷感濃郁的歷史悲哀，樂生院也在一點一滴地澱積著新的文化意涵，是台灣新文化的重要質素。文建會翁金珠主委於過去立委任內，長期都關注教育與文化政策，應很清楚台灣本土文化保存的重要性。我們要提醒翁主委，各方早已提出若干個替代方案，達到捷運通車與樂生保存雙贏目的，但在工程單位主導下遭到忽略。沒有保存，再多文化建設都是徒然，我們期待文建會能強勢負起文化保存的職責，希望歷史記得的，是一個讓樂生院重生，對本土文化負責任的文建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