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演化中的島嶼

希望
明天會溫暖起來

2007年4月7日
我發現自己
是一條孤獨的河流
逆行至樂生的山坡
坐在陳爺爺家庭院
透過榕樹枝葉
仰望天空


我在練習
一種新的呼吸方式
在陰霾的午後細雨


陳伯伯或是陳爺爺
都只是一個稱呼
但我總覺得
「爺爺」特別親切


外省爺爺和本省阿嬤
是台灣特有的組合
在樂生更添了幾許
同病相扶持的真情


吃飯的時候，阿嬷說：
有空多來陪你阿伯聊天
他平常都不講話
以前很活潑的
但現在只是憨憨坐著


今天陳爺爺說了很多話
雖然有一大半我聽不懂
只知道我們永恆的話題
是關於流離　
從重慶到樂生
家鄉與異地的換置
歲月和土地的斷裂


還有關於
老人
並不想抗議


他用拐杖敲敲土地
已經一大半進去了
還抗議什麼？


「很老的人」
有特權不去抗議
或者毋寧說
「很老的人」
無論如何不應該
被逼著必須去抗議


今晚在中山堂
看「我家在康樂里」
那是1997年的故事
弱勢者卑微的抗議
奸商和政府的共謀
被強逼搬家的老人
被放火燒掉的房子
看著看著
很多電動車上的老人哭了


那些被紀錄下來的
火光中的殘影
喚醒某種原始的恐懼
那是人類特有的技倆
以毀棄來更新土地
一種人性化的獸性
而現代的國家機器
並沒有比較文明
他們許諾的進步
利益和意識型態
往往比原始更野蠻


正義
無論是實質或程序
被輕率地操弄揉捏


而我們
真的不能
阻止這一切嗎？


我們有誰
敢說自己擁有
不去抗議的特權


我像一條河
順勢流回台北
靜靜靠著車窗
雨的聲音
總帶著某種
沉默的折磨
讓我感到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