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演化中的島嶼

作者：徐四金
譯者：洪翠娥
出版社：皇冠，2006 年

看過影象呈現的香水
反而讓我更懷念文字


雖然Tom Tykwer
用如此強烈的視覺
再現了氣味的魅力
卻依然
無法再現
氣味和影象
這兩種存在模態
之間的不可翻譯性


小說的讀者
從一開始就知道
葛奴乙是沒有氣味的
而被他的保姆所賤斥
她抱著這個嬰孩
找聖母院的神父：
他被「魔鬼」附身了
他身上完全沒有味道


孩子身上的氣味
像剛出爐的土司
像焦糖瑪奇朵
香甜而不過度


每個生命體
都有獨特的氣味
那是一種
看不見的靈光


「本身沒有氣味」
代表了一種
激進的不可能性
絲毫不攜帶
屬己的記號
他因此
無法喚起任何欲望


他的空白本身
就是追求
無窮欲望的載體
近乎
某種純粹的主體形式


他是一隻
不斷尋求異己身體
以便奪取形象的幽靈


幾年前
初看這本小說
印象最深的
不是萃取少女的香氣
而是調製「人味」的實驗


什麼是人味的基調？
作者Patrick Suskind說：
「一種最基本的味道
混合了油膩膩的汗臭
像乳酪般的酸味
一種非常惡心的基本氣味
以同樣的程度附著在
所有的人身上
而真正屬於個人的氣味
則好像一朵小小的雲氣般
飄浮在這基本氣味之上
也只有在這個基調上面
才能區分精細的個人差異」


個人體的差異
那一朵朵
小小的飄浮雲氣
總是被階級化
呼應著
社會階級的品味化


葛奴乙調配出
恐怖作嘔的人味基調
調合清新雅致的精油
美化了惡臭的基調
呈現出一股
「強韌輕快的生命力」


塗上特製的人味香水
是葛奴乙「成為人」
becoming human
第一次體會
被人家注意到的感覺
這是人性變異的序篇


於是
氣味大師葛奴乙
根據不同的需要
穿戴差異的人味
高貴的卑微的
權威的或是神聖的


人性的氣味圖式
是如此精密細膩
遠勝過
任何文字的表述


電影裡的葛奴乙
少了心機計算
多了一份純真
動物般的直覺
彷彿
他所有的意圖
都是為了
重溫
那來不及被萃取
因此也無從回返的
賣李少女的香甜體味


氣味的微機分
在人心中
透過社會編碼
轉譯為
愛與聖靈的圖式


像一則宗教的預言
葛奴乙做出
終極的奉獻
傾倒眾多少女肉身
釀成的香水
化身最後的聖餐
饗宴
餵養社會底層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