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演化中的島嶼

圖：August Sander, "Child" 1926


到大學任教之後
最立即而持續的體會
應該是人際關係的「複雜」

回想自己的大學生活
欠缺這方面的體會
並不是因為以前有多「單純」
而是以另外一些複雜的樣態
進行了某種換置


透過學生的形容、轉述與描繪
我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
人際關係就是分類學：
根據某些秘而不宣的標準
將週遭所有的人物都悄悄放進
頭腦暗箱的秘密或公開檔案裡


當然，我並非這方面的「專家」
以個人經常得到的評價來說
我比較屬於
繞過或阻斷人際關係的專家


「人際關係」
Interpersonal relations
這個詞，讓我聯想到
Person是一個特定歷史的概念
一個有機體的個人，如何成為
一個被假定有整體一致性的person？


比如，倘若像Ruth Benedict在《菊花與劍》所言
日本文化並沒有整全「人格」(personality)的概念
所有的「人」，其特質與價值，都是取決於「位置」
並相對於其他的「位置」，以及相應的德性地圖
我們還可以談論屬於日本文化的「人際關係」嗎？


「人際關係」是否也是歷史特定的？
或許人們之所以那麼在乎EQ之類的
「人際關係」技巧與問題
乃是因為，
我們已然身處在
一個「人際關係」普遍化的年代？


在這樣的年代
每個人被必須成為某種
「人際關係」的專家
才能悍衛自己整全的人格
並在諸多敵對的整全人格中
存活下去


但或許
我們每個「人」
都不曾也不可能
像自己或別人想像地
那麼整全。


既然如此，
你又何必那麼在乎
她是哪一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