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演化中的島嶼

Slavoj Žižek著，萬毓澤譯，
《神經質的主體》(The Ticklish Subject:
The Absent Center of Political Ontology)
台北：桂冠圖書（2004）。

有趣的書，可惜的中譯
譯本文字順暢而清晰
有原著的幽默與步調
但偶有漏譯與誤解


而且，在中譯本裡
重要的副標題蒸發了
彷彿不曾存在過似的
這倒像一則寓言
因為
那本是關於
政治存有論的「缺席中心」
The Absent Center of
Political Ontology


怎樣的作為
可以或有資格說是
「倫理的行動」(ethical act)？
什麼又是「真正的行動」(true act)?
跳脫社會秩序之外的行動又可能嗎？
倘若
「主體的自由」就在於
起始〔和母體或世界〕的裂溝
在於那並不存在著實體的空缺


否定的可能性永遠在於
有「別的」/「其他的」


「不要妥協自己的欲望」
問題是：
你怎麼知道
那是「你的」
而不是「一般〔人〕的」欲望？


「『我』怎麼知道？」
這個問題，永遠無法確切解答


就像曾經有人問我：
「怎麼知道那是『真愛』？」
你不知道，你無法知道，
你只能相信，或是否定。


信仰和欲望之間的界線
並不像我們想得那麼清楚


回歸到黑格爾式否定的抵抗姿態
「我」想欲望別的，欲望其他的


這種否定的低俗版本
表現在
「我們」想像自己的非凡
靠著對「別人」的貶抑
來得到廉價的救贖


「八卦社會學」嗎？
八卦的模擬兩可與虛實難辨
預示了每個人言可畏之中
都有「自己」的影子
正因
每個人都是如此凡俗
無法超越
那不存在的根基


可惜的譯本
在第一章的黑格爾引文中
漏譯了那萬象紛陳的鬼魅
「人」是世界的黑夜
接著更將「想像力的支配」
錯解為「對想像的支配」


The human being is this night, this empty nothing, that contains everything in its simplicity--an unending wealth of many representation, images, of which none belongs to him--or which are not present. This night, this interior of nature, that exists here--pure self--in phantasmagorical representations, is night all around it, in which here shoots a bloody head--there another white ghastly apparition, suddenly here before it, and just so disappears. One catches sight of this night when one looks human beings in the eye--into a night that becomes awful.
--G. W. F. Hegel, "Jenaer Realphilosophie"


漏譯的是關鍵詞彙
phantasmagorical representations
幻影齊聚一堂的種種再現
〔註：經譯者說明
此句話並沒有漏譯
而是挪動位置並較簡約地
譯為「幻象般的表象」〕


因為，「人」/「主體」
始終找不到堅實的根基
唯有透過
想像力，以及知性能力
的暴力支解，亦即分析
與恣意的組合成形
人們才對於「人」的本質
得出暫時的與片面的界定


身為「人」卻永遠在尋覓「人」
身為「女人」卻總在界定「女人」
身而「自由」卻仍在爭取「自由」


我們被推入
「自由的深淵」
或許你應該選擇的
不是當下流行的
「阻力最小的路」
而是恐怖，是象徵的死亡


或許
那個讓你的心跳瘋狂
卻難以掌握的人
才是你的潛意識
不允許你錯過的人


但若是那種得不到的痛苦
變得帶來歡樂的滿足來源
或許
時候到了
你應該更徹底的
欲望「空無」的境界


選擇的可能性
界於「兩種死亡驅力」之間
第一種是愚蠢的超我享樂
〔「超我」命令你享受某種人生〕
揮之不去的jouissance。
「一種製造執爽的、
癡呆而開心的循環機制」


第二種是徹底的象徵性死亡
跳出超我的欲望圈界
信仰的跳躍，
從錯誤的不朽許諾
到不確定的可能性


因為一切的價值
只對相信的人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