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演化中的島嶼

火車怪客(Strangers on a Train)
是Hitchcock在1951年的電影
改編自1950年的同名小說
我們都希望除掉某些人
但若有人當你實現願望 ...

小說家Patricia Highsmith (1921-1995)
對於電影的修改與快樂結局
據說相當不以為然
畢竟她一直在捕捉的
是邪惡與軟弱的真實性
不過權利金收了
也沒什麼好說的


雖然在生前不受文壇重視
並且一直過著隱居的生活
她在1955年出版的《天才雷普利》
(The Talented Mr. Ripley)
卻相當受歡迎，出版四本續集
並被翻拍成電影多次。


說到快樂的結局
Highsmith在1953年出版的
《鹽的代價》(The Price of Salt)
直接探討了女同性愛戀的主題
一度被書商退回不願出版
卻有幻夢般的快樂結局
據說在女同性戀文學裡是同一遭
the lovers "came out alive at the end and
with a fair amount of hope for a happy future."
或許體現了她自己的欲望投射？


據說《鹽的代價》的主角Carol
原型是她在柏明罕工作時偶遇的女人
Highsmith透過對方的信用卡帳單
查到她的住址
並在完成這本書之後
兩次跑到對方家附近偷窺


這就是Highsmith這個人
在世界上活下去的方式
如果沒有寫作
她可能只是一個酒鬼
一個恐怖而卑微的偷窺者
一個不近情理的反猶太份子
一個無法建立長遠關係的隱士
一個喜歡蛇勝過人的「反人類」者


「我和媽媽結婚了」
她似乎從未擺脫
對母親的欲望和對繼父的恨意
她一輩子都在觀看女人愛女人
雖然她也曾短暫和男人交往
並且懷疑或許可能變「正常」
她跑去看心理醫生
醫生給她一些
伊底帕斯的老生常談
後來建議她參加group therapy
和一群已婚婦女進行團體諮商
「是啊，我可以順便誘拐幾個回家 …」


回到「火車怪客」這部電影
小說裡的偵探角色沒有了
只剩下一正一邪的兩個男人
他們的欲望與實現，陌生與親密
這裡面似乎有一種拉拒推擠的運動
或許就在這一部份保留了原著的精髓：
兩個男人，為什麼是「男人」？


很可能因為
「作者」本身的欲望主體是「男性的」
並不是因為像男人所以欲望女性
而是因為欲望女性所以變得像男人
需要一個女性需要除去另一個女性
需要一個作為社會交換項的女性
成就男性之間的欲望連結與共謀


“I certainly admire people who do things.”
“I like you, I will do everything for you.”
在火車上因為不小心交叉碰到腳偶遇的
紈褲子弟Bruno這樣對網球明星Guy說
不只是欣賞，他還說了好幾次
「可是，我喜歡你啊」，還因此被打一拳
這是我最喜歡的場景之一
Bruno被打倒在沙發上
Bruno躲在父親的床上


「可是，我喜歡你啊」
這像極了告白求愛的場景、場話與動作
在飾演Bruno的Robert Walker動人的眼神中
顯然相當有壓迫力，會讓觀眾感覺到
他是「真的」很喜歡Guy，而不只是
為了讓他履行交換謀殺的「計劃」


另外一個經典的畫面是
Bruno手掐住Miriam
影子反照
在Miriam掉落草地的眼鏡
兩個重疊的身影慢慢倒下
宛如性愛前戲的慢動作畫面


欣賞，喜歡，對異質性的欲望，想建立關係
如果Guy真的迫於情勢履行了所謂的計劃
那他和Bruno之間的關係將是牢不可破的親密
就像原著小說一樣，並將就此轉入了
杜斯妥也夫斯基式的「罪與罰」主旨中


但在希區考克的翻拍中
尤其在電影後半部
交織共謀的親密被切斷
轉而成為白黑分明的對絕
「罪與罰」的拉拒被具象化
凝聚在那只見證異性戀關係的打火機
那個打火機象徵了Guy的異性戀愛情與野心
奪回打火機，就像是要贖回那被典當的情欲
這種相當具象化的象徵，以及明確爭奪的任務
當然並不適合文字的呈現，而是屬於影象的
適合電影語言的操弄


Bruno是一個危險人物
他的步伐、眼神、話語、手勢、動作
似乎都在召喚對方和他建立某一種聯結
因為他處處散發出「我是為了你」的訊息
電影中安排Guy以後要轉型當政客
那真正有政客潛力的應該是Bruno
或許
Bruno也洞察了這點
他是凝視的高手


我們都必須握住些什麼
才不顯得卑微
筆也好
球拍也好
打火機也好
都是為了守護界線尋其聯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