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演化中的島嶼

「誰」是女性主義者 ――
無論是驕傲地自稱
意所有指地被認定
或是嘲諷地被貶抑
「女性主義者」這個意含
往往承載了許多矛盾
甚至啼笑皆非的誤解
多種正反情緒的投射

「你是女性主義者嗎？」
和大多數的語句一樣
在不同的情境中
價值殊異


但我要問的是「什麼」，
而不是「誰」的問題。
究竟一個「女性主義者」
指的是什麼？
一個人？怎樣的人？
人的哪一個層面？
信仰？認知？生活方式？
甚至她的情緒感覺與呈現？


身為一個女性主義者
或被標籤為一個女性主義者
是否像擔任某一項精神公職？
代表你必須在某些事情上
有一定的立場？或規範？


「我們女性主義者 …」的語句
出現在性別政治的議程討論中
一種集體價值對世界的干預
而「你這個女性主義者」
卻往往代表一種
對個人價值的質疑
或自我價值的崩潰


如果我說
我是某一種馬克思主義者
那可能代表：我接受馬克思所言
關於勞動本質和資本運作的意理
儘管我願意承認
無產階級的革命論述已經相對破產
也不代表我拒絕任何對馬克思的質疑


如果我說
我是某一種存在主義者
那可能代表：我思索存在的疑難
活在這世上的非理所當然與險境
儘管我不認為
有任何單一的人物，無論是沙特
卡謬或卡夫卡，齊克果或尼采
足以代表你抵達存在思索的邊境


女性主義者呢？這個意符
可以作為一種「認同」嗎？
是否代表了某種關於
「女性存有」的認知
一個被性別化的存有
但若「性別」本身
也被放在刮號裡呢？


人性主義會比較好嗎？
但若「人」這個意符
也被放到刮號裡呢？
也充滿了文化的政治版圖
以及對「非人者」的推擠呢？


「什麼」是女性主義者？
這個問題的浮現
無可迴避
是個人傳記的一部份


應是大二或大三的時候
一群台大的熱血女青年
籌劃「女研社」的成立
而我，慣常的孤島
唯一的貢獻
只是被動員簽名


「冷冷地活著」
這句話似乎可以形容
我從高中到研究所將近十年
「人不輕狂枉少年」的歲月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我不大清楚我要做什麼
也不大去想我要做什麼
因為
存在本身的意義是如此晦暗


「我」是「什麼」？
「女人」是「什麼」？
一旦發現，這兩個問題之間
竟有著如此懸殊的落差
「女性主義」的標籤
也就很難附著在你身上


一直到唸博士班，我才開始
真正透過學術來思索這個問題
進入任何一則深具影響力的女性主義文本
你會發現，那游離不定的「女性」內容
不是關於教條或規範，而是關於顛破
性別教條的顛覆，以及僵固規範的爆裂


把主義的外衣拆解
你會發現
生命的基質不只是流動的
生命抵抗著
一切概念化的形式主義


什麼是女性主義者？
如果這個問題有答案
那不會是關於「女性」本質的設定
而是關於此一本質的拆解、追索與化成
一切關於形式與權力的抵抗，由此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