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7,2018

「詩書交融」系列之16: 無常的美學

偶爾回顧來時路,才知道路還有多長。十多年前,我剛開始實驗「詩書交融」系列的時候,正勤於練基本功,每天臨帖臨碑。那一時期的創作難免深受傳統字體的結構和章法的影響。「無常的美學」這幅作品是我初期的嘗試。原詩意在表達一種以接受短暫無常、不對稱、粗糙、不規則或不完美為核心的自然美學:「 蒼古的深山中 / 過客的青苔 / 悄悄投宿在 / 一塊與時間平起平坐 / 長滿皺紋的岩石邊 // 綠波的荒原上 / 枯乾的裂痕 / 隨意地爬滿 / 一隻孤獨斜倚的木柵 / 款款滲出絲絲的空無 //深深的庭院裡 / 秋楓燃燒成朵朵的晚霞 / 披著一生的輝煌 / 縱身躍下 / 化作明年的春泥 // 歲月,陽光風和雨 / 不經心地 / 完成了 / 遍地皆是 / 無常自在的美」。

當我第一次在英文書裡發現 wabi sabi (侘寂) 這個日本傳統美學的觀念時,心中頓時有輕安自在的嚮往。這種認為沒有什麼能夠長存,沒有什麼是完美,以及沒有什麼是完成的看法深深影響了我對文學和藝術的審美觀。書法作品「無常的美學」以張黑女的魏碑體書寫原詩的最後一段,而整體的鋪陳採用傳統章法,包括名章和閑章的形狀及位置。如此的樣貌和後來的作品相差甚遠。

我的第一本詩集就是以這首詩的標題「無常的美學」為書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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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2018

十字路口的賣花女

在台北十字路口,時而可以見到兜售玉蘭花的婦女,精準地算出車停的時間有多長。那種畫面久久駐留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我最近把那種感覺寫成一首短詩「十字路口的賣花女」,剛發表在美國新大陸詩刊第168期第11頁(2018年10月):


十字路口的賣花女

謝勳


零丁的玉蘭香

穿梭在紅燈

綠燈的序列間

等候停下來

思索的車流


欲滴

不滴的雨

那婦人乾枯的眼瞳

倉皇地收集

幾朵流出車外的目光


謝勳 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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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6,2018

約旦的羅馬劇場廢墟

歲月走過的痕跡,在廢墟裡最為深切,也容易引起靜默無言的憑弔時刻。約旦境內還保留著羅馬人當年建造的劇場。今年遠遊約旦時寫下的感懷詩,最近發表在葡萄園詩刊第219期第76頁(2018年秋季號):


約旦的羅馬劇場廢墟

謝勳


劇場的座位

是沁涼的

羅馬人的歡呼聲

是沸騰的


刻著榮耀的

石牆上

長出

一株株的寂寞


歷史是

粗糙的

石柱上的

雕飾是細膩的


東倒西歪的

石灰石

久已忘了

模糊的身世


依然遠古的

天空底下

禮拜呼喚聲滄桑了

遠處的宣禮塔與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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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談譯詩的境界: 意求其真、形見其似、神化其活 - 訪問詩人宋穎豪先生

從2008年到2013年我親自訪問了十四位具有代表性的當代美國詩人,發表在「秋水詩刊」的「海外詩壇」專欄裡。之後,應葡萄園詩刊主編的邀請,開闢一個不定期的專欄「當代海外華文詩人速描」,開始轉移訪問的對象到居住海外,尤其是北美洲的華裔詩人,為華文詩史的紀錄盡一點力量。我一向對第一手資料頗感興趣,這些訪問其實就是這種理念的實踐。

最近訪問的對象是一位很敬業的譯詩者宋穎豪先生,他多年從事中英文詩歌的雙向翻譯。我認為詩的翻譯應由詩人來承擔,才能減少詩情詩意的流失。宋先生往往為了斟酌用詞而大費工夫,卻又樂此不疲,實在是很難得。這篇訪談文章剛發表在葡萄園詩刊第219期,第5-10頁(2018年8月出版)。


漫談譯詩的境界:

意求其真、形見其似、神化其活

-- 訪問詩人宋穎豪先生


謝勳



宋穎豪,本名宋廣仁, 1930年生於河南省襄城縣, 服務軍旅達三十五年。

宋先生自幼對文學即感興趣,曾獲文學碩士學位,1940年代後期,以念汝、白圭、襄人和殷嗣等筆名發表詩作與譯品,曾任「詩象詩社」社長,以及中華民國文藝協會理事、監事及翻譯委員會主任委員。他退役後曾任教於東吳大學及其他大學,講授美國文學、詩選、翻譯等課程,極力主張翻譯應恪遵「意求其真,形見其似,神化其活」的三大原則。

1950年代中期,宋先生開始以宋穎豪和念汝為筆名,轉注於英美詩和中文詩的譯介,遊走於中英譯詩數十年,樂此不疲。而且,他對細節的交代非常審慎。在《美國詩選(1650-1900)》裡愛倫坡的<鐘鈴>一詩的譯文中,選用的文字反應金鐘、銅鐘和鐵鐘不同的音響效果,十分貼切。如此用心的翻譯誠屬罕見。宋先生出版的心血結晶除了《宋穎豪短詩選》(中英對照)之外,還有《覃子豪短詩選》(中英對照)、《覃子豪詩選譯》(英譯)、《彭邦楨詩選》(中英對照)、《美國詩選(1650-1900)》(中譯)、《艾略特詩選》(中譯)、《水晶詩選》(中譯)、《詩經驗談》(中譯),以及《麥克阿瑟傳》等。

近年來宋先生往返於台灣和美國北加州,平時以翻譯中英詩作自娛,數十年如一日。他手邊還保存著多年前已經完成,但卻未出版的《古詩十九首》及《唐代絕句四百首》的英譯。我有幸認識這位執著於詩作翻譯的資深作家,多次請益,對他嚴謹的翻譯態度至為敬佩。今年春天趁地緣之便,數次訪問宋先生於其聖荷西寓所,暢談對其寫詩和譯詩的諸多議題,賓主盡歡。以下為數次訪談的總結。

謝勳(以下簡稱謝):您年輕時也寫詩,是新詩嗎? 能否談一談那一段經驗? 以及後來您英詩中譯是如何開始的?

宋穎豪(以下簡稱宋):抗戰勝利那年,我入高中,即已熱衷於新詩,特別訂閱一份《大公報》,也曾試投過新詩詩稿。1949年投効新軍,來到台灣,曾在軍中《精忠報》發表過小詩兩首。同時,也有新詩刊登當時風行的《野風》及其他月刊。1955年考進國防部主辦的軍官外語學校英文班第五期。嗣在學校圖書館尋得一本美國詩人《朗費羅詩選集》,遂即開始了我的譯詩生涯。於是乎,我將譯就的朗費羅詩選十數首,抄寫清楚,函寄《公論報副刊》的《藍星週刊》。一週後,藍星編者覃子豪先生回函,相邀在其台北市中山北路一段104巷寓所見面。晤談時,覃先生勉勵有加,並囑咐應多譯一些較近代的美國詩。

外語學校受訓一年,畢業後分發至南部軍團,擔任中美軍方的語文傳譯工作。不久,覃先生寄來一本英文的詩論小冊,囑可從其中選譯一篇。我即決定選譯有關芝加哥詩派名詩人馬士塔 (A.E. Masters)詩述其故鄉的人情世故。不久,我的譯文見刊於《藍星詩刊》第二輯,反應極為良好。後來有一位知名詩人回憶說:「我的詩風轉變,即因讀了那篇譯文。」曷其快哉! 嗣後又有更多英、美詩與評述文章見刊於《幼獅文藝》、《中國一週》和《聯合報》等報刊。

謝:提到覃子豪先生,您出版過《覃子豪詩選譯》。能否談一談您翻譯他的詩作的經過和用意嗎?

宋:覃子豪先生的詩,早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已經英譯完畢。隨即將英譯詩稿一份送交覃先生的得意門生向明先生,用以表達我對覃先生的敬意。而那本由香港銀河出版社出版的《覃子豪短詩選》(未在台灣發行)是由向明兄經手促成的,事前我並不知情,也好!我分得了四本英譯本而已。說真的,有人樂意免費出版所譯的詩集,不也是一件樂事嗎?

我總以為覃子豪在台灣出版的三本詩集《海洋詩鈔》、《向日葵》和《畫廊》正可顯示台灣詩壇發展的歷程及前景。於是我個人自掏腰包,悉數將其三本詩集予以刊登出版,用以表示我個人對覃先生敬慕之熱誠,亦可藉以一覩台灣詩壇艱苦墾殖而成長的歷程。如今已經成冊問世,尚希好詩者不吝指教。

謝:您去年出版了《美國詩選 (1650-1900)》,還有續著《美國詩選(1901-2000)》有待出版。這本詩選的前言<美國詩發展的軌跡>,以及序文<我譯詩的執著與原則>都很精彩。在這麼多美國詩人當中,您如何挑選原作者和他們的詩,而集結成冊呢?

宋:這個問題是我心中蘊釀甚久,猶待刃解的疑難。當然應依詩人的能見度及其詩的品質而定,難免也有點選譯者個人的喜好。我本來將二十世紀的美國詩分成兩部份(1901-1960)與(1961-2000)兩冊。這個時期的詩大部份早有我的翻譯,檢點出來即可。但其出版似仍須自掏腰包,這便使我不勝躊躇。因我個人每月生活經費極其有限,節衣縮食尚勉以過得去。如出版者有興趣,這個問題也就簡單了。如今我已年近九十,思維尚佳,但存活健康的條件也應是考慮的要項。當然每位譯作者肯定都想見其作品早日應世。這也是我的衷心願望。

謝:諾貝爾得獎詩人艾略特 (T.S. Eliot) 一向以艱澀深奧,典故成串的詩而知名。您曾經翻譯他的詩與評論,數量之多勝於其他華人譯者,從您的《艾略特詩選》就可一覩其詳。能否談一談您翻譯他的詩的動機與心得?尤其是有名的<荒原>(The Waste Land) 那一首長詩。

宋:六十年代的台灣詩壇刮起了一陣談論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艾略特的文風,只聽見樓梯響,多是隔空而談,未曾見到艾略特詩的譯文。我發現在台北美國新聞處(USIS)的圖書館珍藏有許多艾略特的詩集及評論期刊,而新聞處圖書館即在台北市南海路與重慶南路的交叉處。當時我在位於上海路的陸軍總部連絡室工作,經常步行至美國新聞處借閱書刊。漸次便借閱了許多有關艾略特的書刊,而被他的詩作以及有關論述所吸引,於是決定先試譯其代表作<荒原>一詩。閱讀許多有關書刊之後,遂漸入佳境。當時我借了十數本論述的書刊,在十月一個禮拜天,將書刊擺在桌上,也就是今天中正紀念堂大中門旁邊(當時還是上海路陸軍總部),即開始我的翻譯<荒原>工作。辦公室靜寂無人,鴉雀無聲,彷彿只有翻書與譯寫的唦唦之音,自上午九時迄下午四時,一口氣完成了將近三百行的初稿(全詩共四百四十六行)。我即打電話給國軍詩歌隊長羊令野先生,當晚卻讓羊令野破費了。而後數週相繼完成全詩的翻譯初稿,並增添了一百二十五項詩之詮釋。所以<荒原> 一詩的中譯及有關詮釋早先發表在羊令野兄主編的《青年戰士報》<詩隊伍>。(但因副刊版面限制,編者又外行,刊出的版面實在不堪入目。)後來又經向明兄主編的《藍星季刊》再度分三期予以整齊刊出應世,才還其本來面貌。

當其同時,我已開始翻譯艾略特的其他詩作,相繼刊載在《藍星》、《中外文學》、《幼獅文藝》、《聯合報》等報刊,內心自然洋溢有竊喜的樂趣。民國八十年代以後,仍相繼譯刊艾略特的其他詩作。內心之樂,津津然,曷其快哉!

謝:好動人的因緣喔。是什麼驅動力使您六十年來翻譯不輟?

宋:我對譯詩的熱情與執著,是基於高度的興趣和編者的需求,以及個人強烈的發表慾望,常致廢寢忘食,日以繼夜的譯耕。每次見到拙譯詩文刊載於報章與雜誌,嘗有著一種莫名的喜悅與奮揚,而家人的愛顧與支持也是一種莫大的驅動力。

謝:您出入兩種語言,尤其是在詩詞方面。能談談個中的樂趣和挑戰嗎?

宋:我之遊走於中英文詩詞的傳譯,確曾獲致莫大的喜悅。雖然自己的譯作,不常使用真實姓名,但那種喜悅常是一種竊竊自喜。又嘗提升為一種自我陶醉,渾然忘我的境界。

謝:翻譯文學作品不容易,尤其是詩。請問您在跨越語言和文化這些方面是採取怎樣的原則或策略? 在忠於原著和傳神之間,您如何拿捏?

宋:翻譯不僅涉及兩種文字與語言,而其傳譯與表達確實不容易。如欲使之道地宣達,更是難之又難。我則根據自我的體驗與實踐,釐訂了自我對於翻譯的原則,循序漸進,審慎推敲,而達於窮極學力的境界。用字遣詞,我也一向要求發揮自我智能而達於極致。我的譯詩原則是「意求其真」、「形見其似」、「神化其活」。故在翻譯的過程中,每每必然是翻箱倒櫃、循序漸進、反覆推敲,使達於窮極學力而後已。

謝:您也翻譯過不少中國律詩和絕句。當時的動機是什麼?

宋:公元2000年以後,我才開始英譯唐代絕句。因為兒女都是在美國加州工作,我也就嘗遊走於美國與台灣之間。但在美國,中文書刊不易獲得,於是唐詩與宋詞即成為另一種打發時間的讀物;每有感悟,便信手而譯之。目前已經完成了翻譯唐代五言與七言絕句四百多首,宋詞也有五十首。其他還有<古詩十九首>。這些譯作都是自我打發時間的副產品,也正是待時而沽的成品之物。

謝:中文譯成英文時,您在英文字詞上的推敲一定花了很大功夫。什麼程度您才認為已經完譯?

宋:我之譯詩與其他譯文皆是遵循自我要求的三原則與三精神,也就是「意求其真」、「形見其似」和「神化其活」。每嘗因譯者個人的才識與經驗,以及自我要求的境界,而盡心盡力,因之嘗見有不同的成效。是故譯詩宜應「克己複譯」,使達於更崇高而空靈的境界。

謝:您覺得中國詩和英美詩最大的不同在哪裡?

宋:詩無論中西,都是在探求自我心靈表達的至境。其間如有不同,無非是其表達所使用文字的不同而已。

謝:您翻譯《詩經驗談》一書,在推敲苦吟的過程中收穫必然很多。能否談一談您印象最深刻,或受用最多的美國詩人以及他們對待詩的態度和想法?

宋:六O年代我在高雄美國新聞處圖書館借到這一本由美國詩人聶麥諾夫(Howard Nemerov)所訪談彙編的書。內容為對談或函敘各路詩人的詩藝歷程。於是各路英雄、老少詩人對詩的經營與企盼,無不傾囊相授,而且言無不盡,而使詩人的風采,歷歷在目。我有幸曾與書中一位女詩人芭芭拉。侯絲(Barbara Howes)書函往來,討論詩藝有二、三年之久。她曾有一篇詩作,借用鏡影方式詩述女子理髮,面對鏡面人影互動的畫面,極有創意,定名為「鏡中影」。這本書編者曾經由「美國之音」邀約書中受訪各詩人予以錄音而播放,一時頗為轟動。但這本書的英文名字為《Contemporary American Poetry》,我給它譯名為《詩經驗談》。有興趣者,不妨從圖書館借來一讀。

謝:最後,對於有興趣讀詩、寫詩或譯詩的年輕人,請問您有什麼建議?

宋:首先對於有志於寫詩或譯詩的年輕朋友表示極熱誠地歡迎來加入寫詩或譯詩的行列。但希望不必急於發表,應養成耐心修葺,再修改的習慣。宜應自我要求,不斷修葺,再修正,而臻於精益求精的實踐。這樣,必然會獲致更好的表現與成效,也可能獲致更美好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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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一朵康乃馨在槍口 - 記1974年葡萄牙不流血革命

和朱琦老師遠遊,每天寫一首詩已經成為對自己的期許,抒發對自然的讚嘆或者對人文的感動。回家後,有的詩很幸運地一字不動就投寄報章詩刊:更多時候,大半的詩稿需要時間的沈澱才通過自己這一關。以下這首剛在美國新大陸詩刊第167期第20頁(2018年8月號)發表的詩屬於後者,雖然當時的感覺還是蠻強烈的。

「插一朵康乃馨在槍口」這首詩是在聆聽導遊敘述1974年葡萄牙人推翻獨裁者的一場不流血革命的故事後有感而發,算是對那些參與的官兵以民主為己任的一份致敬。


插一朵康乃馨在槍口

-- 記1974年葡萄牙不流血革命

謝勳



插一朵

康乃馨在槍口

當殖民帝國

迷失給泡沫



插一朵

康乃馨在槍口

當獨裁造神的

雄心霍霍



一九七四那一年

青春白潔

不再讓謊言

以口號污衊



四月二十五

多少母親的祝福

讓民主的夢

隔夜在歡呼中甦醒



歡呼中

一海的紅色

康乃馨拯救了


千萬滴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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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色夢幻 - 約旦佩特拉(Petra) 古城的卡茲尼神殿(Al Khazneh)

和朱琦老師遠遊,每天寫一首詩已經成為對自己的期許,抒發對自然的讚嘆或者對人文的感動。回家後,有的詩很幸運地一字不動就投寄報章詩刊:更多時候,大半的詩稿需要時間的沈澱才通過自己這一關。以下兩首剛在美國新大陸詩刊第167期第20頁(2018年8月號)發表的詩屬於後者,雖然當時的感覺還是蠻強烈的。

「玫瑰色夢幻」這首詩記錄旅遊約旦佩特拉 (Petra) 古城最有名的卡茲尼神殿 (Al Khazneh) 當時的心情和聯想。從隙縫中透進來的光線搬演了一片玫瑰色的夢幻。

玫瑰色夢幻

-- 約旦佩特拉 (Petra) 古城的卡茲尼神殿 (Al Khazneh)

謝勳



滄海桑田

玫瑰色夢幻

拔地而起

半邊天遮蔽



愛與毅力

鑿出這一座

穿越古今的

紅砂岩神殿



峭壁上

守護神雕像

在風聲雨聲中

潸潸凋零



陽光與陰暗

在岩石上

對決

搬演時間的流轉



頻頻張望的

白色駱駝

等候遊客

思古的幽情

(註:約旦佩特拉古城的卡茲尼神殿是在玫瑰色紅砂岩上鑿刻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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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2,2018

金字塔

金字塔已經是世界級的圖像符號,幾乎無人不知。要寫一首有別於其他有關金字塔的詩還真不容易。今春拜訪金字塔時,試著找一個比較不一樣的角度切入,把當時的感動和感覺勾勒出來,而完成以下這一首詩(美國新大陸詩刊第166期,第12頁,2018年6月出版):


金字塔

謝勳



埃及法老

最懂

今生來世

在虛玄的沙漠

打造金字塔



尋覓一塊

靈魂的發射台

前往宇宙中心

快去

快回



嚮往天堂的階梯

找個斜度

不超過

積石的氣度

讓塔的腰身挺直



時間的流沙

在走

岩石的容貌

隨著風雨

在走



而旅人

心中的金字塔

永遠不走



謝勳 合十

「無常的美學 - 謝勳詩集」(謝勳著,馥林文化)
「速寫當代美國詩壇:詩人的訪談及朗讀」(謝勳著,釀出版)
「Poets about Poetry - Interviews with Contemporary American Poets」(by H. Philip Hsieh, EGW Publishing)

「一沙一世界」:詩的部落格
http://blog.roodo.com/mda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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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0,2018

定期檢查

我相信有不少朋友曾經有過內視鏡檢查(或稱大腸鏡檢查)的經驗。檢查前後的感覺都不是很舒服,往往存在記憶裡好長一陣子。我細心地體會最近的一次,把那種經驗詩化,和大家分享。人生無奈的事俯拾皆是,不如苦中作樂。這首詩剛發表在創世紀詩刊第195期(2018年6月號)第111頁。

定期檢查


謝勳



一夜的淨空

讓腸道

反觀自照



第一句話還沒

來得及說完

我已經

寂寞在今天

與夢的邊緣



曲直自如的

內視鏡

由終端迂迴

一百多公分

進入主題



尋尋覓覓

沿途剪除

懸掛在腸壁上

文明沈澱的

粗糙積習



夢醒後

重現一季

存在的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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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9,2018

木乃伊

到埃及旅遊,似乎少不了木乃伊這個主題。今年一月參觀埃及博物館有名的木乃伊部門,面對那些飽受歲月洗禮過的木乃伊,一種複雜的時間感油然而生。當時寫下的這一首詩「木乃伊」剛剛刊登在乾坤詩刊第86期第80頁(2018年夏季號):

木乃伊

謝勳



層層麻布

包裹那淨空的

軀殼

以一個姿勢

等候

遠遊的靈魂

歸位



從褐色

等到黑色

一等

等了三千年

連歲月

也得了失憶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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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9,2018

漢俳十首:遊日本東北

俳句是一種通常僅以三行呈現的日本短詩。也許是因為它簡短的形式和給予讀者很大的想像空間,這種文體正迎合現代人忙碌的生活型態,不只讀的人很多,全世界正以各種不同語言寫俳句的人也很多。俳句的重點是,它捕捉當下的感覺和細膩的觀察;三行當中,往往有一行是整首詩巧妙的轉折,發人深省。中國的趙樸初先生提倡過漢俳,主張三行分別由五字/七字/五字的漢字組成。

去年深秋走訪日本東北,經過幾處昔日俳聖松尾芭蕉遠遊的地方。我覺得,以漢俳寫下當時的感受似乎是最恰當的旅遊經驗。我寫了十首,剛發表在葡萄園詩刊第218期第33頁(2018年春季號)。


漢俳十首: 遊日本東北

謝勳



雨中芭蕉像

千萬個俳句瞬間

來去如山嵐



芭蕉紀念館

百年筆跡的風采

歷史的青苔



奧入瀨步道

紅葉瀑布溪水聲

照相客匆匆



殘缺的楓葉

緊緊貼在小徑上

明年的春泥



鳴子峽橋上

賞楓火曲水奇岩

一陣風飆過



三味線聲響

民歌飄飄然而來

久遠的記憶



一呼一吸間

三十四口蕎麥麵

湍流般消失



白茫茫一片

蘆葦的花穗波浪

該換冬裝了?



弘前市人偶

全身穿戴著菊花

回歸大自然



楓紅小鄉鎮

五道法式蘋果餐

日本青森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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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4,2018

夜訪路克索神殿

有時候我對某些旅遊景點的反應特別強烈。在這種情況下,好像不是我在寫詩,而是,詩快速地穿過我的身體。我只是一個感覺的傳達者。最近我參加了朱琦老師的埃及約旦人文之旅。有一天夜間走訪埃及路克索神殿,就有如此的經驗:感性遠遠多於知性。我試著以簡短的文字捕捉當時的感覺。「夜訪路克索神殿」這首詩就是如此誕生的。

四小時前,我剛從旅遊歸來。就在這外出期間,「夜訪路克索神殿」登在4月20日的世界日報副刊。詩友石龍生、王偉和陳翠英分別來信告知,我才知道。在此特別銘謝。

夜訪路克索神殿

謝勳



倏然

一束束燈光

把漆黑的宇宙

往外推開



擎天的石柱

傳達一場

人間與天堂的

私密對話



心潮洶湧

想說的話

渺小得

都梗在喉嚨



這龐大的月夜

只有神像

絲絲的涼意

和我的靈魂



註:雄偉的路克索神殿(Luxor Temple) 最代表古埃及文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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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6,2018

蓮花與紙莎草 — 致埃及導遊 Sana

好的導遊難得,讓同團的團友都印象深刻或感動的導遊更是可遇不可求。今年朱琦老師顧用的埃及導遊Sana就是一個典型。她不只講得一口流利的中文,與人互動的細膩及思想溝通的能力更是可佩。埃及旅遊將結束的那一天,我把許多人的感覺,寫在以下這一首詩裡。這首詩剛發表在美國新大陸詩刊第165期第20頁(2018年4月號):

蓮花與紙莎草
— 致埃及導遊 Sana

謝勳


生在上埃及

優雅的

蓮花啊


妳將頭巾的氣質

推到巔峰

旅人紛紛

複製妳的美學


妳的普世情懷

遊走於

入世與出世

真善美的三角洲


住在下埃及

靈魂自由的

紙莎草啊


左邊寫著

老天的安排哲學

右邊為女性的宿命

畫個大問號


妳的談吐裡

沒有主題是禁地

真理是撥開層層

疊嶂的透明


埃及古文明之旅

殊勝的緣分

從何說起?

上天的旨意


祝福妳

以及

妳深愛的

埃及


[註:蓮花與紙莎草(papyrus reeds)分別為古代上埃及和下埃及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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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2,2018

醫師在化療中 -- 向Y致敬

當醫師真不容易,尤其是外科醫師。這是我親身從大兒子的身上感悟出來的。除了金錢上的待遇之外,外科醫師需要有一股持續的熱情才能長長久久。我們有一位當外科醫師的好朋友Y醫師。他在手術台上被感染,因而走入病人的世界。就像許多接受化療的病人一樣,他承受了身體和心情的上上下下。我寫下這一首詩,表達向他致敬的心意。「醫師在化療中」剛發表在美國新大陸詩刊第164期第10頁(2018年2月號):


醫師在化療中

- 向Y致敬


謝勳



手術檯邊

病了的幾滴血

濺入體內

恍恍惚惚

你走入

病人的世界


你一再點數

上樓的階梯

吐出

乾癟而畏懼的

嘆息


記憶

一撮撮剝落

彷如經不起

化療而失守的

髮絲


心情隨時

走在鋼索的兩邊

你掙扎著

扶正藥後的

傾斜世界


直到你從黑暗深處

迎向那一束光

重拾片片殘夢

搖搖晃晃走進

熟悉的聽筒

咚咚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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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15,2018

詩情豪氣 -- 訪問旅美詩人王渝

出版了Poets About Poetry這本訪問14位當代美國詩人的紀錄之後,我的訪談對象轉移到長年居住北美洲的華裔詩人,為詩的歷史作出一點小小的貢獻。最近訪問的資深詩人王渝,早年在台灣時就受到詩壇的注意。她來美深造,定居於紐約市,仍然不斷地活躍於文藝界,又編又寫,總是坦誠豪氣十足。這篇訪談文章剛發表在葡萄園詩刊第217期第5頁。


詩情豪氣

-- 訪問旅美詩人王渝



謝勳



第一次我和王渝的聯繫是美國洛杉磯詩人心笛促成的。去年年初王渝、陳銘華和洪君植正在編選《三重奏--美國華裔現代詩選》(今年五月出版)。心笛把我推薦給住在紐約市的王渝,王渝就立刻來信邀稿。和王渝來回兩三封電郵之後,我就感覺她好像是多年之交,也深深感受到她對詩的那一份熱情和奉獻。



1939年出生於四川重慶,王渝十歲時隨父母遷居台灣,中興大學畢業後赴美留學,此後長年居住美國,曾經參與在台灣創辦《科學月刊》,擔任修辭編輯。1973年她號召海外和台灣的朋友在台灣創辦了《兒童月刊》,鼓勵兒童創作,特別是對兒童詩的提倡。



移居美國後,王渝不斷地參與文學的編選和活動:《美洲華僑日報》副刊主編(1975-1989)以及文學刊物《今天》編輯(1991-2010)。多年來曾為香港三聯書店以及上海文藝出版社編輯詩選、微型小說和留學生小說的選集。她從2009年開始為香港大公報撰寫專欄迄今。



王渝的著作包括詩集《我愛紐約》和《王渝的詩》、隨筆集《碰上的緣分》和翻譯《古希臘神話英雄傳》。她從大學時代開始現代詩的創作,作品散見於台灣、中國大陸和海外的報刊,並選入多種選集,例如《七十年代詩選》、《新文學大系新詩卷》、《女詩人抒情詩選》、《四人詩集》以及《海外華人詩選》等。此外,她也一直活躍於詩壇,編選多種詩選,舉辦詩歌節。



她的經驗、背景和廣泛的交往塑造了她特有的宏觀,對海外(尤其是北美)華語詩壇有相當深切的了解。去年十二月我寫信徵詢她的同意,作一場以電郵進行的訪談。雖然她稿債連連,又剛好碰上活動頻繁的聖誕和新年節慶,但她乾脆利落的性格還是一口答應,漫談她的文學最愛 --- 詩。





謝勳(以下簡稱謝):妳年輕時是在什麼情況下進入詩的世界?

王渝(以下簡稱王):1960年,我大學三年級的寒假,參加歲寒三友社的現代詩講習。這類活動都是專門爲大學生辦的。除了現代詩講習,還有許多其他活動。我們全體住在東海大學的宿舍。那時東海大學給我的印象很美好。我們的講師是著名的詩人余光中老師。也許因為他是詩人,讓我感覺非常親切,上課有時在教室,有時在校園一處景觀美麗之處。他的講述似乎隨意,卻是內容豐富,言語風趣,時時引起一陣笑聲。對我而言,他打開了一扇窗:原以為高不可攀的現代詩,竟是不難接近。

後來,他讓我們練習寫詩,大家都很起勁。大多數人都交出了作業,我也是。當時寫的甚麽,我記不得了。但是那首詩余老師把它在《藍星》登了出來,那是他主編的詩刊。講習結束回到台北,我便時常去他們廈門街的家。我喜歡坐在那裡聽前輩詩人聊天。

余光中老師對於後進非常照顧,介紹我讀好的作品,除了台灣當代詩人作品,也有英美詩。他同時繼續指點我寫詩鼓勵我寫詩,不斷幫我發表作品。他編輯《文星》刊物的詩頁時,也用過我的詩。他甚至有時會帶我去參加一些關於詩的活動。有次讓我朗誦他的詩,我傻里傻氣就做了。其實我的朗誦很糟,我四聲不正五音不全。至今我還保留他因為那次朗誦為我手書的一段詩。

謝:當時「七十年代詩選」選了五位女詩人,妳是其中之一。編者以「回來吧東方的月亮」的標題定位妳。能談談這件往事嗎?現在回顧過去,妳有何感想?

王:後來碰上周夢蝶,更加擴展了我和當時台灣詩人的交往。許多成了終身的好朋友。像楚戈、羅英、辛鬱、秦松、張拓蕪、曹陽、趙一夫、瘂弦、鄭愁予等等。

這就和我要好的那夥友人有關了。主要就是他們想念我。那時我在紐約,他們給我寫信都是幾個人合寫,用很薄的紙,寫很小的字,密密麻麻。因為郵費很貴啊,那時他們都很窮。他們寫的不外他們在做甚麽和對我的想念。月亮有思念的意思吧。我猜想十之八九是辛鬱出的主意。

哦,這裡我正好提一下,那篇介紹我的文字是包奕明所寫。大家以為辛鬱寫的。那時包奕明有問題,在台灣的黑名單上。所以,辛鬱也不能說甚麽。

謝:談到周夢蝶,能否談談妳和他認識的經過情形?

王:有天我到《明星》咖啡館買一種軟糖,出來發現門口有個書攤,攤子上放的全是詩集。我興奮的不得了,這本看看,那本看看。後來選了吳望堯,還有另外兩個人的詩。我準備付錢時,才發現書攤旁邊坐了一個奇怪的老頭。他抿着嘴對我笑。我問他多少錢,他說了個數目,我聽了大叫:“怎麼這麼便宜?”就這樣我們開始談起詩,越談越開心。一步就成了忘年交。第二天我便帶了好友洛冰來書攤。她要買吳望堯的詩集,因為她正迷上吳望堯的詩。

在這個書攤上我認識了楚戈他們。他們都沒電話,夢蝶兄的書攤便成了聯絡中心。這夥朋友又介紹了許多禁書給我,有的是他們手抄給我讀。從他們那裡我知道了綠原、廢名··。談到這些我想起瘂弦背誦綠原詩的模樣。沒想到幾十年後,他竟然坐在綠原的家裡背誦給他聽。而綠原的外孫女則成了我要好的小朋友。

謝:我相信妳當時認識的詩人,幾乎是全台灣重要詩人的近半。你們當時有沒有想過如何讓現代詩普及社會大眾?還是以小眾為榮或感到滿足?



王:我當時認識的詩人除了余光中,在當時並沒有被當做重要詩人。我自己幾乎生活在很小的天地中:家庭和學校。我愛古典詩詞,讀到心裡去的都屬於抒情作品。我已經迷上《紅樓夢》,但是那裡懂得曹雪芹那“一把辛酸淚”呢?至於西方作品,我不過讀了故事,總是覺得隔。我在文學上很遲鈍。我的詩都是抒發個人生活中瑣碎細微的感覺。

羅英和我初中同學,在班上都算作文好的。她的作品發表在《野風》上,而我還只在中學生刊物登出作文。

我的那夥詩友卻不一樣。我也是後來慢慢體會到的。他們不屑符合官方文藝政策,又不免有顧忌,為了表達心意,於是從“橫的移植”來的西方現代詩中,學到大量使用象徵、意象和隱喻的手法。雖然曲折隱晦,有些作品仍然非常觸動讀者,如商禽的《長頸鹿》之類。

那個階段還是不太成熟,他們也許沒有想到推廣普及現代詩,我覺得他們確實有心寫好現代詩,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試探。至於以小眾為榮而感到滿足的心情,我不曾在他們身上感覺到。

他們是後來越來越在詩壇凸顯。

謝:到了美國之後,妳開始以新的筆名「夏雲」寫詩。是麼?

王:1970年發生了保衛釣魚臺運動。起因是日本宣稱釣魚臺群島屬於他們。我們這些台灣教育出來的乖乖牌留學生,第一次團結起來走上街頭,要求政府保衛釣魚臺。原本是一場單純的保土愛國運動,由於台灣當局反應不當,而派出來疏導的官員又十分顢頇,以至於把對政府的請願演變成批評。於是許多人上了黑名單,我是其中之一。從此我開始用筆名“夏雲”發表作品。

謝:妳寫詩不久就參與很多文學選集的編輯,包括詩方面。是什麼因緣? 這不就影響了妳寫詩的時間了嗎?



王:我確實參與不少文學選集的編輯,但是編輯的詩集並不多,倒是經常舉辦關於詩的活動。比較值得一提是替香港三聯編的《海外華人作家詩選》,那時兩岸交流不多,主要是向大陸介紹海外詩人,其中不少都是台灣已成名的詩人。

那是因為我參加了《美洲華僑日報》的工作。這是一份左傾報紙。抗戰期間此地進步華僑所創辦。我擔任的是主編副刊的工作。我運氣好碰上好時機,上世紀七十年代中,大陸開始開放,所以除了此地華人的稿子,我還收到許多大陸來稿,包括許多當時的名作家。也最先有機會介紹大陸作家詩人藝術家。

可以說是佔了天時地利,記得我們曾經徵文,要求寫某一天的生活,收到大陸許多地區來稿,內容極為精彩。我還曾請兩位作家寫訪問,完全由被訪者自述,各種不同的口氣,生動、活潑又有趣。後來出了專書,還被翻譯成幾國文字。

這樣一來自然而然我和大陸文壇建立了相當密切的關係。由於我自己寫詩,結交的詩人朋友特別多。我擔任北島主編的《今天》雜誌的編輯室主任,又讓我接觸到許多大陸體制外的傑出作家,無疑最多的是詩人。《今天》最先就是由地下朦朧詩人北島、芒克等創辦的。同時我也在上海《收穫》介紹台灣作家,第一個介紹是張系國。在上海《小說界》介紹留學生文學。爲香港三聯編輯《海外華人作家詩選》。和上海女評論家李子雲合編海外留學生小說選集。

我忙歸忙,寫詩歸寫詩。我寫作都在晚上,越晚越進入狀況。其他忙的事都在白天做。而且,越忙越能寫詩。沒事忙,詩也沒有了。



謝:妳移居美國這麼多年,不斷寫詩,編輯詩選,舉辦關於詩的活動。從這些經驗中,妳有沒有發現過,海外華語詩人的作品如何有別於國內的?



王:我寫專欄,常在在專欄中不時會提到詩。畢竟,詩是我的最愛。

海外詩人的作品,總的說來風格比較獨立。我想跟寫作的心境有關。空間距離拉開了心理距離,不太受到國內詩創作流派的影響。越是從前這種現象越顯著,心笛的詩便是一個很好的例證。當然身處海外也比較容易接受外來影響,像與心笛同時期的艾山。

自從網路發達以來,這種現象也越來越不存在了。現在真是天涯如比鄰。但是,我覺得海外寫作還是比較個人化。口語、抒情、朦朧、超現實、後現代,各式各樣,各寫各的。

謝:那麼請問:在這種英文為主流的大環境裡,華語詩人面對哪些挑戰和困難?

王:這個問題很有意思。一定會有很多不同答案。

我寫詩時完全忘記自己身處英文為主流的大環境。我必須用中文構思,也必須用中文書寫。這可能跟我的英文不夠好有關係。

當然,我希望自己詩的接觸面能夠更爲廣大,尤其是生活在紐約這樣多元化的城市。我常去的咖啡店,老闆店員都說西班牙話;我買水果的店韓國人經營;我們隔壁公寓住的是前蘇聯來的移民。

Belladonna是此地的一個女性詩學團體,曾經邀請我去朗誦,用中英兩種語言。台灣來的年輕女詩人張家綸幫忙我,我們兩人分別把十二首詩翻譯成英文,印成小冊子。當時我感覺非常好,覺得能用另外一種語言表達詩情。

困境絕對有。由於我只能用中文寫詩,於是就無法與此地英文寫作的詩人打成一片。



謝:多年來妳積極編選海外詩人的作品。這些奉獻的願景是什麼呢?



王:主要是我喜歡詩,又因為編輯副刊,很自然會想到要編詩集,把海外詩人的作品介紹到國內去。其實,就是期望做到交流的目的。

最近編的《三重奏--美國華裔現代詩選》,其中的詩包括三個階段:上世紀五十年代心笛他們;六十年代以來的秀陶、非馬、陳銘華等,以及近二十多年來的楓雨陳九阮克強等。編這本詩集多了一份意願,除了介紹他們的作品,也希望能展現不同時段中作品的特色。這本詩集的編輯還有陳銘華、洪君植等。



謝:能談一談有哪些華語和英語詩人對妳的詩觀,風格和關注有過影響的?



王:我喜歡的詩人很多。拿我們的新詩來談吧。我喜歡的詩人有穆旦、杜運燮、陳敬容、聞一多、廢名和綠原等等。後面兩位是我最先接觸到的前輩新詩作者。特別是綠原的詩。那時台灣禁書很嚴,沒到台灣的作家作品都禁。有人記得好詩手抄了,偷偷傳給我們閱讀。當時我喜愛楊喚的詩,沒見過他。他因車禍英年早逝。瘂弦他們告訴我他深受綠原的影響,也許是這個緣故我對綠原的詩非常嚮往。至今我還記得瘂弦背誦他的《小時候》:小時候/我不認識字,/媽媽就是圖書館。/我讀著媽媽---。

不知為什麼,外文詩我總是無法很投入,總感到一層隔。那時我們那夥在讀的,我也跟著讀就是了。梵樂希啦,艾略特啦等等。一直到許多年以後,我才真正愛上艾米莉·狄金蓀的睿智、秀逸和一種獨特的心境。她那首著名的《我是無名小卒》,我就非常喜愛。我很慶幸能讀她的原文作品。我買了各種她的譯本,也試著翻譯。發現翻譯詩太難。非常感謝諸多的譯者。

影響我的還是我的同輩年長詩人。我衷心想學余光中、瘂弦、林泠、鄭愁予,但是擔心畫虎不成,於是就安安份份地依著自己的性子,盡量求好地寫下去,



謝:從年輕到現在,妳的詩情,詩風和題材有過怎樣的轉變嗎?



王:這個問題我真的不知如何回答。我只能說,隨著年歲和人生的經驗增長,寫作在題材上加寬增多了些。由於一直在寫,又從事文學編輯的工作,使得我在寫作的表現上比較圓熟吧。

我不是個能寫大題材的人。我注重內心的感受,喜歡日常生活中發生的總總事務,著意經營陌生感,總希望別人閱讀時能感受到一份新穎。

謝:妳能談談,幾十年下來,詩在妳的生活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王:詩和我一直糾纏。遇到余光中老師之前,我已經愛上舊詩,喜歡背誦。後來也跟爸爸的好朋友曹伯伯學寫絕句律詩。胡適的《老鴉》,寫一隻不肯為了討一把小黃米,就對人家啞啞啼的烏鴉。我佩服烏鴉的骨氣,就用這首詩的意思寫了五絕《寒鴉》:寒風何凜冽?昏夜立殘枝。縱難覓微食,不訴巧言辭。後來竟刊在《暢流》雜誌,對我是很大的鼓勵。後來寫上新詩,到底更親,好像時時都和詩同在一起。付諸行動就是寫詩、編詩集、舉辦詩的活動。對了,今年四月,亦即詩之月,我們會舉辦法拉盛詩歌節。

謝:人權是妳一向關注的區塊。在這方面妳曾經以詩的語言來表述過嗎?



王:一定會的。1989天安門運動,我寫了不少首詩。余光中老師當時編了本選集,也用了一首我的詩。不過,他不知道是我,用的是筆名“夏雲”。唐山大地震我也寫了詩,也出了選集,也選了我的詩。李慶榮冤獄我寫了《你們的聲音》,致李慶榮。劉曉波去世,我很傷心,寫了哀悼的詩。還有一些其他的。



謝:妳對不公不義的事情和弱勢團體總是有一份深切的同情和關注。當妳寫種詩的時候,如何避免讓訴求變成濫情或說教?



王:你問的好。我真的沒做好。致李慶榮那首,還喜歡。至於為六四天安門事件所寫的,有的就又口號又標語。有的又軟弱隱晦。只有寫那位擋在坦克前面王維林的詩,自己還覺得滿意。



謝:我發現,寫詩的過程中結尾往往是最大的挑戰。當妳寫詩的時候,如何結尾對妳來說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對我來說,結尾和開頭都費周章。寫到最後,我希望留下悠悠不絕詩意的想象。不喜歡下結論,畫句點。說是這麼說,並不是就能做到。我的詩常常出現拙劣的結尾。這是我最近編自己的詩集明確發現的。



謝:最後請教妳一個問題。妳研究過兒童教育,創辦了「兒童月刊」。能談談妳對詩在兒童世界裡所能扮演的角色的一些看法?



王:從寫作的角度看,我認為兒童寫詩最能發揮想像力,受到的約束最小。創辦《兒童月刊》時,很幸運請到李南衡主編,而尉天驄策劃。他們都是注重兒童發揮創意的,刊物的百分之六十刊載兒童作品。這是和一般兒童刊物很不同的地方。兒童寫的詩還鼓勵兒童配插圖。有位小作者的詩可愛極了,林煥章編《兒童詩選讀》還選了他的詩。他叫林于竝,這樣寫《照鏡子》:你是我/我也是你/你被關在冰塊裡/跳不出來/我擠在大自然裡/跳不出去/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謝:真有意思。非常謝謝妳在趕著寫作,在年終節慶忙碌的時間裡能作了這樣一場坦誠,而具有啟發性的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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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色在鳥海山

去年秋末走訪日本東北,秋色無所不在。鳥海山披著紅黃綠,好似調色板,尤其是雲霧繚繞時,有一種把人完全融入那情景的寂寞之美。這首詩剛發表在葡萄園詩刊第217期第162頁。

秋色在鳥海山

謝勳

絲絲雲霧

漫遊在山腰

撫弄著一簇簇

我中有妳

妳中有我的

紅黃綠


滿山深沉

調色板滲出

淡淡的哀愁

成熟的餘韻

流往枯萎

流往來年


鳥海山

唱和著山腳下

農事的休止符

走入秋的

寂寞

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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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9,2018

在辛德拉宮的窗外風景

去年四月跟隨朱琦老師遊走葡萄牙西班牙。旅途中的詩作陸續發表。最近還有一首「在辛德拉宮的窗外風景」剛發表在第23期的《野薑花詩集季刊》,是我在這個詩刊發表的第一首詩。

辛德拉宮是葡萄牙王室的夏宮。當大家注意力集中在宮廷裡面豪華裝飾的時候,我意外從一扇窗看出去,捕捉到夏宮附近的風景和逗留的旅人。從景點裡面往外看也是一景,是一種閒逸,一種放空的自在,幻想自己在宮裡望外寫生,因而成詩。這首詩大概是葡萄牙西班牙系列的最後一首吧。

辛德拉宮的窗外風景

謝勳

鋪開一張鬱鬱

蒼蒼的畫布

大手筆來回

漆刷幾抹

溫度不等的綠意



山頂勾勒

一排摩爾城堡

隨興留白幾處

補上幸福的

橘紅屋頂



再以輕鬆的旅人心情

把青石細塊

鋪在人行道上

讓街角

藝人的琴音

飄進

共鳴的鞋尖



畫的周圍框上

王室徽章

將這幅風景

蓋上記憶的戳記

寄給神遊

遠方的自己



註:Sintra Palace: 辛德拉宮為葡萄牙王室的夏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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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1,2017

人骨禮拜堂

葡萄牙和捷克等國有禮拜堂以人骨裝飾牆壁廳柱,作為人世短暫無常的提醒。今春隨朱琦老師遊葡萄牙及西班牙,參觀葡萄牙埃武拉(Evora)市聖方濟教堂內以人骨裝飾的禮拜堂,心裡的震撼相當強烈,覺得無奇不有。這首詩當時在旅途中並未完成,回來後再度收拾起感覺而成詩,發表於美國新大陸詩刊第162期第19頁(2017年10月出版)。


人骨禮拜堂

謝勳



走過演繹

生老病死

幽暗的長廊

進入這一間

純白的禮拜堂



來自亂葬崗

五千名

零散的骨架

現身說法

在這短暫的

生命課堂



肢骨鑲嵌

牆壁廳柱

頭顱穿插其間

聽說,頭顱

銜接亡者的靈魂

鋪排人間與天堂低語

最短的距離



佇立在生命

恍惚的影子下

四面凝視

焦距逐漸模糊

冥想今生

冥想來世



跨出禮拜堂的腳步

不再忙忙

碌碌

註:葡萄牙埃武拉市(Evora) 聖方濟天主堂內有一禮拜堂以人骨裝飾牆壁廳柱。捷克也有類似的禮拜堂。

[新大陸詩刊第162期第19頁,2017年10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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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計白當黑的愛戀 - 記汲古書會「十年磨劍酬知己」書法展

書法老師張梅駒先生成立「汲古書會」十年有成。他平常要求嚴格,展覽作品更是緊緊把關。汲古書會今年6月3日至14日的大展定名為「十年磨劍酬知己」,並印製作品集慶祝這一個里程碑。在展覽前夕適逢張老師七十大壽,師母及其家人辦了一個讓張老師驚訝,也讓大家盡興的生日宴。

我為這兩件盛事作詩兩首「當書法家與七十在高峰相遇」和「一場計白當黑的愛戀」,分別發表於美國新大陸詩刊第161期第18頁(2017年8月)及葡萄園詩刊第215期第29頁(2017年8月15日)。雖然有些書法常用術語穿插在這兩首詩裡,但那些詞句也頗能引發聯想,應該不會有礙於吟詠。


一場計白當黑的愛戀
-- 記汲古書會「十年磨劍酬知己」書法展


謝勳


墨汁

禁不住

筆毫的深情

筆毫八面

待發的氣勢

禁不住

那方寸

聲聲的呼喚



下筆如鷹隼

撥開滿紙的渾沌

毫尖踩著

心靈的節奏

自在的尾聲

留下絲來線去的印記



這麼一場

計白當黑的愛戀

一談就是十年

十年啊

這輕鬆的數字背後

拖曳著

一串串

汗水和時光

搓成的圓勁線條



劍,磨了十年

出鞘的瞬間

忐忑欣喜交集

順著筆性

寂寥的小徑

節節往高處攻頂

風聲陪伴

同好也陪伴

為的總是

等待仙風

道骨的知音

那一抹凝神的

會心的微笑

[發表於葡萄園詩刊第215期第29頁(2017年8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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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書法家與七十在高峰相遇

書法老師張梅駒先生成立「汲古書會」十年有成。他平常要求嚴格,展覽作品更是緊緊把關。汲古書會今年6月3日至14日的大展定名為「十年磨劍酬知己」,並印製作品集慶祝這一個里程碑。在展覽前夕適逢張老師七十大壽,師母及其家人辦了一個讓張老師驚訝,也讓大家盡興的生日宴。

我為這兩件盛事作詩兩首「當書法家與七十在高峰相遇」和「一場計白當黑的愛戀」,分別發表於美國新大陸詩刊第161期第18頁(2017年8月)及葡萄園詩刊第215期第29頁(2017年8月15日)。雖然有些書法常用術語穿插在這兩首詩裡,但那些詞句也頗能引發聯想,應該不會有礙於吟詠。


當書法家與七十在高峰相遇
— 獻給張梅駒老師

謝勳


當書法家與七十

在高峰相遇

線條的心事

只剩下四個字:

方中帶圓



這是何等的

人生幾何?

就趁月對酒當歌

讓呼吸接近冬眠

讓輕輕高舉的筆

綿綿地塗抹

心情的一波三折



當書法家與七十

在高峰相遇

勢要遠

筆要捲

豪情還是老的辣



意在筆先

扣住每個人生曲折的支點

在規矩與支離之間

紙上犯險

透過碑刻的刀鋒

看筆鋒

來人啊!

亮劍!



註:在汲古書會「亮劍:十年磨劍酬知己」書法展前夕祝賀張梅駒老師七十大壽

發表於美國新大陸詩刊第161期第18頁(2017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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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托雷多(Toledo)古城

強調人文的旅遊的趣味之一,是沈浸在古意連綿的城市裡,讓自己的感覺與歷史作短暫的接軌,讓歷史的片段在心中發酵。西班牙中部的世界遺產都市托雷多(Toledo)就是這樣的一座古城,相信很多人都去過。這一首詩試著捕捉漫步於托雷多市區的感覺,發表在美國新大陸詩刊第161期第18頁(2017年8月出版)。

漫步托雷多 (Toledo) 古城

謝勳



城牆外

綠意起伏

蜿蜒的流水

蹣跚細語

款款訴說五百年

統領帝國的榮光



摩爾人城堡

哥德式教堂

遙相呼應

坐鎮這剛中

帶柔的山城



佇足小巷

隨性的路口

一抬頭

總是一幅

等待裝框的景色

撲面而來



漫步青石小路

背後隱約傳來

一陣陣

中世紀的馬蹄聲

依然帶點

自信的餘音

迎送沈入

悠思的旅人



註:托雷多為西班牙古都; 摩爾人 (Moors) 為中世紀西班牙和葡萄牙的伊斯蘭教征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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