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田秋秋

在inmedia看到羅志華的"故事"。
我想起寺山修司所說的故事。
一個畫家，每天都畫大海。
最後，他一無所有，只剩下他的畫。
他走到附近的海邊，撲通一聲的跳進水裡。
與此同時，他畫裡面的大海，淺起了一點水花。
這是隱喻。
我會問，生命是否必要以這種形式來圓滿的。
縱然我們不必對每件事都表達意見。

建宏老師說表現性是一個神學問題。他說到"溢現"與"表現"兩個概念。"溢現"是過多與剩餘而洩露出來的產物。如果尼加拉瓜大瀑布是上帝的溢現的話，那就是說上帝有太多東西，必需要以大瀑布來呈現。"表現"是一個東西施加在另一個東西的壓力(ex-press)。如抽象表現主義，是把一種壓力外在化而呈現出來的表象。

其實我還不是很清楚這2種情況的差別。而事實上我只感到一種龐大的精神力量在壓逼著我。我想到我以往的作品只能算是"溢現"而不是"表現"。因為它是一種沒有考慮到觀者觀賞經驗的自然的流露，或是宣洩。而老師說"表現"總是考慮到除了作者與作品之外第三者的觀賞。

在坪洲的時候我看了<字花>裡李智良寫的一篇書評，那本書好像叫<我的神經病回憶錄>。好像是德文的書，所以只有看李智良的翻譯。書的作者說到他在精神病院裡的經驗。他說到他在彈鋼琴的時候，可以令他不想任何事情。其他的時間就不斷被一種聲音所壓迫和困擾。

台北買<字花>NT180。我還是沒有買。

我好像不能閱讀，沒有辦法集中精神。

小樺寫憂鬱症與工作狂，引用蘇珊桑塔說：「憂鬱的人所表現出來的工作作風就是投入、全身心的投入。他要是不投入，注意力就渙散。」而我沒有辦法成為一個工作狂，雖然我知道自己有潛質去更投入我的工作一點。在台北我沒有工作。而我發現那些無聊鎖碎的日常事務，像每天上班做一些跟自己無關的事，或是買菜煮飯，或是清潔。這些事情都內化成為我身體的一部份。我需要這些事務讓我逃避不去想自己的事情。而取而代之的是與我無關的課堂。課堂是一種聲音。一種嘮嘮叨叨而持續不斷的聲音。如果沒有辦法投入的話，它就是抽離。

我好像也沒有辦法畫畫。費了那麼大的力氣，不畫畫要幹嗎？我也不知道。

宏璋老師說"怪獸性"，其實他好像也不知道有沒有這個字。大家就是喜歡說什麼"性"什麼"性"的。他說到，怪獸就是不斷去逃脫框架。在不斷逃脫的狀態中，存在(being)是一種becoming的狀態。到後來，我也不想去成為什麼。

兔子死了。

農氏說，雨下得瀾泥像瀾"茄"一樣，然後就長出了小菜苗。小奧說，他喜愛他爛透的人生。我的爛"茄"會長出小菜苗嗎。我不知道。我想起呂生說，如果不開心，為什麼要畫畫。我不知道。如果要說開心的話，世界上應該有更多比畫畫更開心的事。除了"我不知道"，我們好像不能說什麼。

我們失語，是因為知識的匱乏嗎？

我本來想不借助外來的力量去克服這個壓力。因為壓力其實是我們必需要去面對的事情。然而，這個壓力把我逼得很疲累。表面上我還能持續的生活，去上課、打工。對新的學期還總是有新的期昐。然而我知道，任何事情都不能遮蔽絕望。如果我不相信醫學，理論可以救贖我嗎？它可以令我更了解自己的生存狀態嗎？

麥秋，我想要更真實的活著，不借助任何形式的，生存在這個世界裡。

明天是台灣的二二八紀念日，放假一天。我看了維基百科全書對二二八事件的解說，然而我還是不太了解那是什麼。

<教室裡的大白two>


大白two 大白two
你整天一個在教室裡
難道不悶的嗎
明天我要帶你去青草地
不用再聽無無聊聊的課堂
不用再裝作煞有介事
我們在草地上打哥爾夫
滾成白色的大毛球
打中了就請你食一粒大白two糖
你問我：大白two糖是不是用大白two做的
我說:如果是的話，應該是用兩隻吧

這幾天，我都想起直子的死。
她的死無疑是理所當然的，然而因為這樣更令人難以接受。

Therefore if any man be in Christ, he is a new creature: old things are passed away; behold, all things are become new.

2 Corinthians  5:17


新學期要開始了，同學們，一起努力吧。

臨上飛機前一天，我去了粉嶺走一轉。


之前施工的運動場，沒有變高樓大廈。跑道剷了，剩下更寬闊的球場。人們還是照樣在石屎路上跑步。


天橋底的街貓不見了。連同餵飼的碟子。最後一次，見過牠所生的，跟牠長一模一樣的小孩。想起自己曾經答應一星期來餵一次。


粉嶺圍還是那麼平靜。


偉記士多沒有開，本來想吃個米粉和一枝熱維他奶，即使早已轉了手的，不一樣的味道。


賣菜嬸又說：「阿靚，買菜啦﹗」我也很想幫她買。我沒有說我不住這兒了。因為她都聽不懂。


過年，風水魚池旁邊的空地，總會搭起個壇。鄉親父老在開局。即使唔關我事。


我經過以前住的房子，想起以前穿很多衣服睡覺。若然今一個冬天我仲在天台屋居住，可能會帶埋麥秋去避寒中心。生活變愈來愈舒適，人愈來愈老，就沒有辦法再回到捱苦的日子。其實那天台屋比起很多住在鐵皮屋的新移民，可能已算是豪華套房。能不能接受，有時候只是看選擇權有多大。


我看到你沒怎麼變，甚至比以前更美麗。


於是我就很安心的離去了。


大家都覺得我常常搬。其實自從04年12月我離家直至07年8月去taiwan一個月前，就一直住在粉嶺圍。其中有4個月去了南丫島發神經，可以不算數。


農氏說我是屬蟻的。天氣太冷，蟻氏也不想走太遠。


其實，我是愛家的巨蟹座。

這是功課，後來改過的。我總是希望可以更誠實地述說自己的作品，如果有機會的話。
 






蝴蝶的意義





我是一個沒有甚麼系統的創作者，論述都是事後歸納的。我創作的時候是一邊做一邊想，剛開始可能是沒有什麼目的，就算有的話它也會在過程中變化，到後來會變得完全不一樣。所以我常常以一個讀者的身份來看自己的作品，看看它們會產生出什麼樣閱讀的可能。後來，我給作品取了一個名字，叫做《蝴蝶不是蝴蝶》(Butterfly is Meaningless)。


鉛筆、練習薄，都是我們小時候學習的工具。「抄寫」也是自小的一種學習途徑。當我對繪畫變得迷糊的時候，我試著用最簡單的工具，最原始的方法來去經驗繪畫是什麼。起初我有一個很無聊的念頭，就是在一個大學裡以研究生的身份試著去做一件如國小學生所做的學習行為，然後看看它可以被解說得多有意義。後來我覺得原來只要說得通，真的做什麼都可以。而事實上，我自己也被自己提出的理由說服了。即使是最幼稚的行為，如果動機不一樣的話，內涵也會變不一樣。我們缺少的也許是把一件簡單事情，認真而且深入去做的動機。長久以來，藝術已背負了太多歷史和文化的包伏。我們被深奧和繁複的理論，弄得含混不明，隨處挪用作為作品成立的理由。可能連最簡單和基本的事都還沒做好。我只想把最切身的事情，作為我的起點。


同樣是鉛筆、練習薄，因為台灣的跟我小時候在香港用過的不一樣，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這也是台北這個地方給我的感覺，跟世界上其他的城市比起來，台北跟香港可說是差不多。可是，細微的地方往往造成裂縫，向四方八面擴展而不察覺。身為一個外來者，我對很多事物都要重新認識。同一件事物，它的名字不一樣，理解方式也不一樣。我感覺自己就像回到國小的時代，對一切事物感到陌生和好奇。一朵花，一隻鳥，它們都好像有了不同的意義。這使我思考關於「認知」這件事。 我從認字卡裡畫下了「蝴蝶」的圖象，然後把它跟「蝴蝶」這個詞語鎖起來。就好像我們孩童時候認識世界的方式，把形像跟語言連繫起來，這是「花」，這是「鳥」，這是「蝴蝶」。我們剛開始接觸和認識這世界的方式，是透過把事物化成為語言，我們就好像理解了「蝴蝶」這件事。


同學問我，「蝴蝶」這件事有意義嗎？或者他們看到這個作品的時候，聯想到的就是「蝴蝶」這個「意象」在作品裡一再重複，它對於作者來說，一定有什麼重要的象徵意義吧？而了解這「蝴蝶」背後所象徵的意義，就是理解到這個作品的方法。在這裡，「蝴蝶」這件事成為一個「中介」，它所存在的目的，是去傳遞出一個意義。如果理解了象徵，「蝴蝶」本身就可以被丟棄。可是，「蝴蝶」在這件作品裡一再出現，它並不是要去象徵或代表任何事。「蝴蝶」它「自己本身」就是這件作品的內容。如果要問「蝴蝶有什麼意義？」或者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是：「蝴蝶」的意義是怎麼產生出來的？「蝴蝶」這件事，對我來說的確有一定的意義。可是，我不期望透過作品，要去令觀眾理解我的感受。我覺得真正的溝通，並不是透過作品傳遞我的想法，而是每一個人都可以對作品有屬於自己的想像與詮釋。如果我告訴了你在這件作品裡，「蝴蝶」是代表了「某件事」，而你就覺得你明白了作品，那麼作品就如前述的「蝴蝶」一樣，只是一個中介，傳達了訊息之後它便可以丟棄了。


事實上，創作是一個行為模式，行為的背後，往往是受著各種文化背景和生活經驗所影響的，它不可能純粹貫徹一個目的。譬如說，我今天出門散步，沒有目的地選擇向右轉，向右轉可能是出於慣性，至於為什麼有這樣的慣性，可能是因為小時候上學都是向右轉去坐公車的，又有可能是某次出門向左轉遇到不好的事情。一個人的行為模式並不是出於單一的原因。同樣，在一件作品裡，作者所想反映的可能是a，但是因為在同一時間裡，經歷著各種不同的事情，而各種不同事情影響了情緒，情緒又影響了行為，所以出來的作品，包含的訊息其實是非常混雜的，它是作者主觀意識和其生活經驗的總和，變成是a+b+c = d。而作品的存在價值，就在於它的複雜、多元、不可以單一的被理解。它是一個產生意義的網絡，等待著讀者去「創造」它的意義。 就正如「蝴蝶」這件事的意義不是一開始就存在的，「作品」的意義也不是內在的。它們之所以產生意義，是我們把經驗投射的結果。


我在評鑑中說，我認知事物的方式，並不是認識它客觀的內容，例如蝴蝶的品種、出生地等等，而是一種結合了生活經驗和影像觸覺的主觀投射。以往我透過這樣的方式，來建立我跟外在世界的連繫。可是，正因為這種認知是透過主觀經驗而來的，它是一種隨意(arbitrary) 的分配，所以若生活經驗不再與其分配的內容吻合，就會產生出「物件」與其「意義」的斷裂(我在評鑑中所言的崩潰狀態)。而做這件作品，也許是一種「搶灘」的行為，企圖透過重複再呈現某事物(又或如抄寫)，在我失去它之前，緊緊地抓住它的意義，使它繼續鎖往在我的理解之內。 然而，我在這個過程中體會到，把意義從形象釋放出來，未嘗不是一種解放。只是在獲得自由之先，所需要的是放棄一直以來認知事物的方式。這是漫長又痛苦的過程。 老師對我的評語，是作品封閉而且內在張力很強，看不出崩潰，只看到崩潰前牢牢抓住的緊張狀態，在此處「作品呈現形式」與「論述」產生了斷裂。其實我不認為作品呈現出來的樣子，需要與我的想法吻合，可是老師的話令我反省到自己做這個作品時的心理狀態。


目前一個更大的問題，是「創作模式」與「論述」的斷裂。照常理來說，我應該想想如何呈現「崩潰」，又或者從「認知」的方向去做我下一件作品。可是我也非常含糊，我不想成為觀念藝術家，也不想改變繪畫的習慣。「行為先於本質」，創作是一個不斷否定自我的過程，它不能被定義，也沒有一條固定的程式，如此創作才有存在的必要。可是沒有辦法系統化的話，再多的才華都會被揮霍殆盡。 如何可以不說一套，做一套？如何令語言配合不可言說的事物與影像帶來的感動？唯有在寂靜裡，當行為變得純粹，事物就有如流過的河水，石頭靜靜地露出它的端倪，一個人才不用擔心言行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