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田秋秋

我想，我是沒有你那份決心。

再見了。

昨晚，她的歌聲像溫柔的黑夜包圍著我。我沉沉睡去, 睡了16個小時。
堅決而無力的歌聲像在苦苦哀求。
我告訴自己，一個人無論怎樣也要走下去。

我腦裡不斷響起一段音樂
那是什麼呢
後來我找到了
是mozart的 kv.261
後來我找到它的名字: Adagio in E major
那是什麼意思呢
我不知道
原來他的全名叫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是奧地利人
六歲便作第一首曲
擁有無數的情人
我是什麼時候開始聽古典音樂的呢
也許就是一位彈綱琴的朋友
在地庫彈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的時候
也許是一位網友
由南丫島到粉嶺到台北
由舒曼的兒時情景到巴哈的夏康舞曲
到拉斐爾的死去公主的孔雀舞曲
似懂非懂的一直儲存下來
由討論陳綺貞到人獸戀
由小狗妹妹到法律女孩
由出海捕魚到追尋小提琴手墓地的下落
我們好像去了一趟又一趟旅行
而不曾看過彼此一眼
這是多麼美好的事
我是一個靠想像力活著的人
我想像我活著
同時也在想像某處的某人
想像我的活著
如果沒有你傳給我的
衰傷的樂曲
我衰傷的時候
就找不到可以聆聽的代替品
原來我從來沒認真的聽
尤如一直存在的事物
我從未觸碰到它們

Piano Concerto no.23, Adagio     W.A. MOZART

在一個失去知覺的清晨
我突然想跟所有事情和好
想跟一棵被我栽種的凋謝和好
想跟一頭被插滿箭頭的豬和好
想跟創造宇宙萬物的靈魂和好
想跟寂靜和好


我總是執著於問為什麼
以至於夜裡
我總是被我石頭般的夢驚醒
螢光墨水寫的字
從四面牆壁滲進我的房間
過期的牛乳在空中飄浮
我無法忘記在我身上寫過的字


我怎能確定二十六個英文字母
有一個是為我而存在
我們走過的街道
蜜糖般的眼淚流過的軌跡
像書頁一樣層層覆蓋著別人的身影
我說我看見葡萄
葡萄樹就消失


我怎能說我為了哪一個字母
而寫了這些字
我怎能說我的見到的樹
還是昨天的樹
我怎能說我不會被下一張拍下的照片
化成灰
我怎能說我在這裡寫的字
有一個是為誰而寫
我怎能不靠在水泥上刻字
來確認我的存在


你好嗎
如果一切依舊
我希望我不曾存在
在我消失的同時
事物回復它應有的景深
如同清徹透明的語言
流進了混淆的大海


如果一切依舊
我希望回航的班機
會因我的遲疑一再延誤
我希望它帶我回去
我從沒有踐踏過的淨土
那裡有我的小鳥
以及所有與我同在的  死去之物
我會把從泥土生長出來的墓碑
親手一一拔去
在一棵沒有生長出來的葡萄樹下
用沾滿污垢的指甲
捏造一篇再沒有人質疑的童話故事

我偶爾遠離所有愛我的人
獨自佇立逆風的位置思考
關於生命的種種
永遠無法企及的願望
巨大得足以淹沒海港



(海港不是早已被淹沒了嗎
再沒有渡輪的鐘聲值得被紀念至老去
風的涼像傳說中十八年前黑夜的涼
一樣無法被觸及
裡面藏著許多樂聲與呼喊
許多人在裡面唱歌、唱過歌
戴上真正的冠冕在廣場露宿徹夜談笑)



讓我偶爾遠離所有不再愛我的人
獨自蜷縮在碼頭上路燈的陰影裡
捉緊自己的手，右與左交纏
數算口袋裡僅餘的幾枝煙
決定燃點的先後次序
決定燃點的意義



(意義在於甚麼
花三十年成長
再花二十年買房子
花十八年養育一個孩子
再花二十年等待死亡
時光過去終於我們學會了甚麼
碼頭不是早已被淹沒了嗎
再沒有圍觀者朝被圍觀者吶喊歡呼
再沒有我們熟悉的臉孔路過
告訴你，誰是時代的英雄)



讓我偶爾很愛很愛，也偶爾絲毫不愛
這個地方、那些人
十年的情意結終於被過度消費
如同象徵愛情的意像
玫瑰與誓詞不再引人入勝
終終落得慘淡收場慘白
如被遺忘的舊情人
一段過時的情史
終於不再被認同終於麻木



(過度的象徵意義等同甚麼
我願意再花十年等待
然而我無法確定我的等待
如同已過去的十年
我們又何曾確定過任何事、任何人)

沒有畫畫，心裡總是不平靜。


我想，無論是一件作品也好、一個地方也好、一個人也好，最悲哀的地方，在於不能肯定自己內在的價值。這是我來幾個月最大的感觸。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每天只是畫畫，不用做別的事。


老師看我的畫，說要多出去玩，不要一個人愈畫愈悶。畫是沒什麼問題，但是人有問題。


據我的理解，廢話可分為兩種，一種是有建設性的，一種是沒有建設性的。老師所言大概屬於前者。而後者，則是我現在說的。


總是擔心把畫畫壞，而大部份時間都會畫壞，所以把畫的過程拍下來作為參照。


我班有一個很奇怪的同學。引用村上春樹的話說，「在我的人生過程中曾經跟許多奇怪的人相遇、認識，或擦肩而過，但從來還沒有遇到過像他這樣奇怪的人。」大部份我所知的，所謂「奇怪的人」，都是某類型的偏執，可是這位同學，好像充滿內在的矛盾，表現出來一種極度的不一致與不協調。例如她畫的水墨畫，像小孩子拿marker畫的一樣。老師甚至說她evil。我覺得每個人其實都是evil，只是表不表現出來而已。有一次我跟別的同學說: 「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然後同學就說: 「我也不知道你想什麼。」 我初聽這句話有點突然，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後來就想，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曾經有人像很了解一般告訴我，但我聽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尤其是畫畫的時候。而我其實可以什麼都不是。「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我一思考，就不能畫。


新一年不知不覺的開始了。(之前還說爆煙花，怎會是不知不覺呢？)可是我只意識到一個節日般的一天，覺得就如聖誕一樣，安穩地過去就好，完全沒有覺得是2008年。(這裡是97年)


時空交錯，我失去了意義的網絡。


就讓我寄生在，同樣沒有意義的畫裡。

麥秋:

沒有了你，日子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