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6,2006
五
有一天,我坐火車到上水。
在路軌上,跑來了一個郵差。
郵差是綠色的。他的衣服是綠色的,他的帽子是綠色的,他的瞼是綠色的。
「你好。」
太陽猛烈地照射在路軌的碎石上,把遠處的影像都變形了。
郵差先生從他的側袋裡陶出一封信。
「在種種的自殺方法中…」
「跳軌可以說是最沒公德心的了。」
「我遲到了。」我說。
「這些人,死也要死得被別人討厭。」
「…」
「往上水的列車即將到站,乘客請勿超越黃線。The train to Yellow Fountain is approaching, please stand behind the yellow line.」
郵差先生的影子被輾成了兩半。
「必必必必必必必…」
陽光把車廂照出一個又一個金色的格子。
「咯閣、咯閣、咯閣、咯閣咯閣咯閣咯閣。」
窗外是殯儀館,房屋,樹和鳥的影子快速地在車廂裡掠過。
跟據相對論,如果我們在火車裡跳起,我們的落點會與在平地上一樣,這個原則,叫做「動者常動」。因此,我們可以在火車上打兵乓球,兵乓球的落點並不會因為火車的高速前進而有所偏差。換句話說,我們在凌空的時間並未因為我們與車廂的地面脫離關係,而暫時終止了我與車廂的關係,我的身體仍然以等速與火車廂一同前進。換句話說,沒有事物是靜止的。即是我們好像坐著不動,而實際上我們無時無刻都在被動地前進。
一只蝴蝶的影子翩翩地在牆壁上移動。
「我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所以我無法像這些路軌上的亡魂,選擇以被人咒罵的形式存在。」
「而我必須靜靜地等待那一天的來臨。」
「在這之前,我只能為你送信。」
郵差先生的身體被火車經過時,說了這些話。他的臉孔浮在玻璃窗上。
為什麼我總要在事情過去了之後,才陸續地想起當時的事?而身在當時的我,卻什麼也記不起呢?
November 5,2006
四
昨天, 我返了去20年前的家。
在小巴上, 我經過從前住過的屋。
看不到山上的教堂。
我讀過的幼稚園執了粒,換上了別的名字。
小學前的巴士站蓋了一柱擘天的豪宅。
看不見彩虹。
今天,我返了2個月前的家。
有一隻沒有腳的狼躺在路中心。
自從遭遇車禍後,牠便一直在這兒。
「我一直在想,我一定忘了一些什麼。等我想起以後,我便可以離開這兒。」
透明的唾液流在石地上。
「池塘裡的鴨都不見了,哈哈哈哈﹗」
「我想起來了…」
「我想起,我為什麼會在這兒。」
說完,牠閉上了眼睛,死了。
November 4,2006
二
「你知道嗎?」
一隻手對我說。
那是一隻沒有眼睛的手。
我看見一排又一排的樹,排山倒海地靜止著。
「這裡的人,全是為了打破了約定而來的。」
一把銀色的生果刀「崩」的一聲掉在地上。
「為什麼呢?」我說,「為什麼我們…」
「非要如此不可。」樹上的手說。
November 3,2006
一
已經不止這一次了。
醒來的時候,床單全都濕了。
在夢裡我看見一頭白色的鹿,
一頭沒有眼睛的。
「你吧眼睛給我吧,」牠說。
「這樣我就能看見你了。」
「我看見無數的頭,又出見又消失。」
我看見一座碑。上面刻著一副對聯。
「今夕吾軀歸故土,
他朝君體也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