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 旅行夜談Blog

我即將於正初七要去柬埔寨的吳哥窟了，在除夕前一天，也是放年假前最後一天的上班日，我和 Ken、Ahsin 趕著去四維路，拜訪楊蔚齡小姐以及她所創辦的知風草文教服務協會，我們想在出發去吳哥窟之前，請教楊小姐一些有關中南半島的問題。

吳哥窟是公司今年要推的重要景點，我們的工作小組規劃了一些重點工作，正四處搜集資料著，經中南半島前輩的推薦，能見到久仰的楊蔚齡小姐，心裡頭很高興。

臨走前，楊小姐送了四本她寫的書給我，這二天我一口氣看完《邊陲的燈火》、《切夢刀》、《知風草之歌》這三本，昨晚除夕半夜守歲，我仍然看得熱淚如傾，無法停止，因此，雖然我和楊小姐，只是前天一面之緣，不算熟，今天中午我卻打了電話給楊小姐拜年。

她說，這二年媽媽中風越來越衰弱，所以要常常回來照顧媽媽，在媽媽沒生病前，她已有十幾年沒在家過年了。

楊小姐的堅強與才華令我深深感動，我想，未來要寫的有關楊小姐的必然還很多，多到寫不完吧!! 多年來，她憑著過人的毅力與愛心，深入泰北、柬埔寨等地，在貧瘠曠野中，為他們奔走求援，同時，在她的書裡，記錄了許許多多，以柬埔寨戰時歲月為背景的小說，她見證了人類戰爭的時代悲劇。

馬奎斯曾說，他的小說是要為貧窮弱小的人請命，這二天所讀所感觸的楊蔚齡小姐筆下，將這種精神流露無遺。今天是大年初一，中午我徵得楊小姐同意，轉載自--知風草之歌--的一篇短文刊出，給自己的部落格過個不一樣的年，同時祝福大家，新年平安愉快!! （以下開始轉載）

荒地有情-和難胞一起過新年

我曾和被收容在泰國東部邊區的中國難民，共度了四個新年。 那裡曾有幾十萬人為明天的平安而等待著，「佳節」常常是他們痛哭的日子！那平時因親人失散而壓在胸口的濁淚，總在該團圓的節日淋漓流淌，難胞們以血淚悲歡裝飾著那片無情的荒地。

儘管物資貧乏，他們還是要過新年的：一件捐助者送的舊衣新穿，飄洋過海來的斷臂娃娃成為孩子們手裡的心愛玩具，煤油燈旁擺上了發放來的年雞……。

這些點點滴滴的記憶，隨著台灣春節的熱鬧景象，一幕幕地重現在我眼前： 年關近時，人們為求一個「春」或「福」字而焦急地擠在劉老伯家中。劉老伯逃難時帶出來一枝毛筆，這枝筆是過節時難胞最大的精神依賴，為了大家的請託，他夜以繼日在紅紙上書寫著「某某歷代祖宗之神位」、「天官賜福」、「恭賀新春」……一張張貼在難胞們的茅屋簷下，這是他們蒼白的記憶中僅有的色彩，年的氣氛也因這些春聯而漫開，劉老伯笑了。

除夕夜，沒有電力設備的難民營，只有寂寥的燭影自茅葉間透射，一片蕭瑟中，人們像團鬼火般聚在異鄉的山谷中守歲。 沒有壓歲錢，因為錢還不夠買祭祖的牲禮呢！為了安全的理由，營中規定所有的飯食必須在下午五點以前煮好並熄火，而我這個遠道來的朋友，卻備了酒在接受熱誠的款待。

吃飯時，清簡的飯菜旁許多聞腥而來的蒼蠅，繞飛在生冷的白肉上，但這並不影響我們過年的好心情，難胞們一家家輪流邀我圍爐。 就在我們舉杯消愁而盡興時，近處突然響起連珠炮般的轟聲，是流寇來搶啦！倉惶間，人們熄去豆燈，緊扣門閂，屏息靜聽槍砲替代鞭炮的響聲。

瞬間燒起來的火狂亂地照亮夜空，驚嚇而啼哭的嬰孩以及大人呼嚎慘叫聲在谷中四處回盪….當搶匪呼嘯離去之後，近二十萬人居住的山腳，一片死寂。我聽著自己的心悸聲以及絲絲蟲鳴，滿天清亮的星星，竟似解不開的咒語般，四處向我攏來。這晚，我歷經了最沉哀的大年夜。

天一亮，華聯會的幾位長者照慣例清查受災的家庭，燃燒後的黃土地餘燼猶在。七十二歲的陸平灰頭土臉，焦急的在他已成廢墟的住地上搜索，人們問他找什麼，他顧不得回答，只拼命用鐵楸掘著，眾人的目光隨著他掘起的土堆而更加好奇了。剎那間，一個包著塑膠袋的鐵罐出現了，陸平大舒一口氣:「還好，沒燒壞。」當他將膠袋裡那個鏽透了的鐵罐打開時，不只陸平、就連圍站在一旁好奇等待的眾人，也看愣了，鐵罐裡滿滿都是白蟻啃食過的美金，一片片碎落在陸平的指縫間，就連與美金放在一起的那張全家福，也只剩下一半。

我搜尋記憶，心中響起一句熟悉的話:「陸平很需要幫助，孤苦、病纏，應該發救濟金給他。」現在沒有人相信，這營裡的老貧民會也這麼些錢，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陸平的錢沒有被搶被燒而是被白蟻吃了！平常，陸平連生病都不願意拿出一塊錢來加菜。

陸平口中喃喃：「這是等到我找到老婆孩子時，要安家的阿！」遠處傳來的舞獅鼓聲，擊破了眾人的沉默疼惜，那陣陣響鼓，似浪濤般湧進了人們新年的情緒。

六十五歲的張子龍啪噠一聲，打掉陸平手捧的那些粉碎了的錢：「老朋友，我們早就什麼都沒有了，還留戀這些幹什麼，先過年在說吧。」走！先過年….

大人小孩成群結隊跟隨著舞獅的隊伍，在黃沙硝煙裡的避難山腳迎接新春。這二個月籌組排練的舞獅團，是由十個青壯的年輕人組成的。 他們舞著年輕人的活力、舞著未來的希望，長長獅陣後面，許多生活在苦中不識愁的調皮孩子，也有模有樣的學著、跳著。而我，站在這些淚眼望向中國的逃難者之間，深深感覺到，那些舉起龍、獅，舞在異國悲涼黃土地上的炎黃子孫，那份堅持與尊嚴。

鼕鼕鏘、鼕鼕鏘，一聲聲的鑼鼓點兒，是中國人的情真，也是中國人的意苦。(完)

讀到這裡，我竟被我內心的孤寂壟罩著，想起泰戈爾的祈禱：

賜給我力量吧，輕易地去承擔我的歡樂與憂傷。賜給我力量吧，使我的愛在服務中得到碩果。賜給我力量吧，使我的心靈超越日常瑣碎的事務之上。當心腸堅硬和焦慮時，請沐我以甘露吧。當生命失去恩寵時，突然爆發一陣歌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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