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 旅行夜談Blog

剩下來的吳哥窟 ，這篇文章經中國時報駐曼谷記者，我的同事梁東屏大哥同意轉載，由於老夫子即將到吳哥窟考察，閱讀此篇收穫很大，除了感謝梁大哥之外，希望您也能喜歡:

很多人知道我常駐東南亞，經常第一個問題就是問我什麼地方值得去。我的答案也是千篇一律---柬埔寨的吳哥窟。

最近，由於過去所謂的「世界七大奇蹟」早已過時，而且絕大多數也已不存在，所以又開始票選新的「七大奇蹟」。

我認為，吳哥窟絕對值得上榜。

到過吳哥窟的人，恐怕很難不震懾於其建築之雄偉、浮雕之精美，在廣達兩百三十二平方公里的範圍內，有無以計數、建造於九世紀至十三世紀之間的寺廟、神壇、宮室，置身其中。

實在很難讓人想像，在那樣久遠的年代裡，吳哥王朝的工匠，是如何在欠缺現代工具的情況下，不知用何種方法，搬運一塊一塊的巨石，建造出那樣氣勢恢宏的宮殿、神廟。

也很難想像，當時的雕刻師傅，是如何利用簡單的工具，一斧一鑿刻出那樣線條鮮活、構圖優美的浮雕，單單是舞姿曼妙的仙女「阿琶莎拉」，在吳哥窟主殿的牆上、塔樓，就有一千七百餘個，而且每個浮雕的細節、表情各異。

但是與此同時，人們也無法不注意到，很多神像都沒有頭部，或者是缺手斷腳，半身裸露的「阿琶莎拉」，也泰半是傷痕累累，有不少的身上還有明顯的彈孔。

吳哥其實就是柬埔寨悲慘歷史的縮影

這個現象，其實很簡約地說明了柬埔寨的悲淒。作為版圖曾經涵蓋整個東南亞的繁盛王國，到今天國窮民困侷處一隅，吳哥窟飽受摧殘的歷程，也是柬埔寨衰敗過程的縮影。

吳哥窟早在一八六○年就被法國探險家亨利 ‧毛哈特發現，但是直到一九二四年，法國作家安德列‧馬洛克斯從吳哥窟偷運出將近一噸重的石雕，才使得全球為之驚豔。不過，由於當時吳哥窟尚未開發，仍然陷於熱帶原始林的包圍之中，交通條件也幾乎闕如，所以一般大眾並無緣前往觀賞，吳哥窟的名聲，也只限於學術界及考古界。

及至一九六○、七○年代，柬埔寨的局勢趨於不穩，紅高棉、越戰、內戰接踵而來，吳哥窟 也開始遭逢一連串的劫難。由於紅高棉一直以柬埔寨西北疆界作為根據地，因此吳哥窟也長期在其勢力範圍內，有段時間，以共產主義為意識型態教條的紅高棉為了破除宗教，破壞了不少吳哥窟內的佛像，現存不少無頭佛像，就是那時留下的遺產。

及至一九七○年早期，紅高棉的「革命戰爭」達到最高峰，由於需要大量的軍費，因此包括 吳哥窟在內、柬埔寨西北疆界內的許多寺廟都遭了殃，大批的石雕神像被破壞、切割，運往鄰近國家換成現金。

紅高棉在一九七五年奪得政權，開始在柬埔寨全境推行集體農場，反而使得這些名勝古蹟有了個難得的喘息的機會。在四年的時間當中，並沒有大規模盜取古物的事件發生。只是紅高棉為了構築道路，確實曾經將一些寺廟摧毀，然後將取得的石塊輾碎，作為鋪設道路的原料。

不過，越南在一九七九年揮軍入侵，推翻紅高棉政權，惶惶如喪家之犬的紅高棉於是退入西北叢林中打游擊，古物的浩劫又再度開始，在隨後的綿長內戰中，柬埔寨長時間處於無政府狀態，自顧尚且不暇，對於古物的保護，則更是力有未逮了。

一九九八年，當紅高棉殘餘部隊被逐出安隆汶的時候，柬埔寨當局赫然發現當地存有大量盜竊來的古石雕文物，單單在外號「屠夫」前紅高棉國防部長塔莫的家中，就起出了二、三十噸。
塔莫已於一九九九年三月六日被捕，目前還被關押在金邊等候軍法審判。

明目張膽，盜取古物

柬埔寨從一九九七年後大局初定，可是古物走私的情況卻更甚以往，主要的原因是紅高棉已經退出絕大部份以前佔據的地區，在這些從前人不敢至的叢林裡，一座座的古文物寶藏開始現身，也就很自然地成為貪婪者掠奪的目標。

而且戰爭結束後，軍人一方面無事可幹，另一方面也無飯可吃，一些商人告訴他們可以將這些「石頭」變賣金錢，軍人很自然地就幹起這種盜賣的勾當了。

一九九八年一月五日，泰國警察攔下了一輛從柬埔寨東部邊境城鎮塔佛拉雅駛往曼谷的十輪大貨卡，赫然發現該車滿載著一百一十七件十二、十三世紀的石雕，全部是出自於吳哥時期的班提雅查馬廟，總值達兩百七十萬美元。

位於金邊市的柬埔寨文化藝術部對這個現象也瞭如指掌，根據他們的了解，至今為止班提雅查馬廟內的石雕古文物，百分之八十至九十都已經被偷走了。是什麼人偷的呢？其實主要的盜竊古物者，都是當地的居民以及駐紮在該處的軍人，也只有軍隊有鑿開石雕的重器械。

對於這種狀況，有關單位完全無能為力，只能要求政府節制軍人，但是多年的內戰，造就了各地林立的軍頭，沒有人敢得罪他們，也沒有人管得到他們。

那麼，有沒有什麼可以防止的辦法呢？

很遺憾的是，沒有。我在一九九九年時曾經採訪過當時的柬國文化傳統局局長翁防，談到這個問題時他很直截了當地說：「不可能」。

他指出柬埔寨全境像這樣的廟宇至少有一千兩百座，而且四散各地，非但人手不足，而且從來也沒有對這些廟宇做過完整的調查、列管，所以根本不知道那些需要保護，甚至於究竟被偷走了多少文物，當局也沒有任何統計數目，他們能夠作到的只是勸告外國人不要購買古文物，以及加強機場等關卡的檢查。

問題是柬埔寨的官員早已相當腐化，連憲兵司令都可以在幕後主導綁票案，又怎能期望有廉潔的海關人員呢？至於勸告外國觀光客不要購買古文物，那就更是緣木求魚了。

多年以前，還發生過喬裝成旅客的古董走私客，跟帶他們參觀古蹟的「導遊」現場訂貨的事情，也就是當場指出對哪件古物有興趣，價格談妥，「導遊」就派人晚上去偷，幾天之後，這些古物就出現在曼谷的古董市場上待價而沽。

旅遊吳哥，絕對值得

有很多人聽到吳哥窟，第一個反應就是「落後」、「治安不好」。其實這些狀況在過去確是事實，但是現在已經完全不同了，這六、七年以來，吳哥窟所在的暹粒市新建的大型觀光酒店不知凡幾，我在六年前去時所住、在當時還算是不錯的旅館，現在已經淪為背包客的下榻場所。

不過出外旅行，我對旅館的要求標準一向很「基本」，也就是乾淨、舒適就好，所以隨後去了很多次都還是住在那家叫作「吳哥藍寶」的旅館，一晚才三十美元還包早餐，真是經濟實惠，位置也好，就在吳哥市中心。

去年六月間又去了一次，這次上網預定了間看起來不錯的旅館，到了之後發現確實也不錯，還有游泳池，一晚上也不過三十八美元，名字忘了，但是網上有很多選擇。

我真的是去了很多次，每次去其實也都還是拜訪那些已經去了很多次的神廟，坐在石階上吹吹風，靜靜地看那些石雕、浮雕，想像「阿琶莎拉」從石壁上走下來。

玩吳哥窟的先決條件是要對藝術、歷史有點興趣，否則就會落到我在三年前帶女兒、兒子去的下場，看得出來他們是忍了滿久，第二天女兒終於忍不住，問到，「爸爸，為什麼每天都看石頭？」。哈，哈，看石頭，總有一天，我還要帶他們再去一次。

柬埔寨的天氣相當炎熱，最理想的狀態當然是乘坐有冷氣的車，租車費用也不算貴，連司機一天大約三十五美元。不過我認為最好、最自由的方法是租輛摩托車，一天不過七、八美元，就可以到處隨興跑。

玩吳哥窟需要多久時間呢？我的意見是應該準備一星期慢慢地品嚐，但是現在的人大概很難這樣「奢侈」，那麼最少也應該住兩個晚上，就算是無法窺其堂奧、至少已可見宮牆之美了。
但是我鼓勵大家去吳哥窟，還有個原因，就是希望大家去見證醜陋的人類如何破壞這種原該屬於全人類的公共財產。

現在的吳哥窟，其實是「剩下來」的。不過吳哥窟的命運還好過阿富汗巴米揚的千年巨佛，幾年前，當時的塔利班政權居然用大砲猛轟，矗立千年的巨佛就這樣被轟得不見蹤影，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