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2008
月華
靜謐的夜,微涼的風,一縷月華的身影悄然移步,如在水一方的佳人,溯流而上,無法臨摹它沿途碧瑩瀲灩的風景,只有一彎無聲的淡月,慢慢掀開雲紗,半掩嫵媚半含羞,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美麗的故事開始了,它在星群中粼粼泛波,婉若一張七彩斑駁的網,打撈著記憶裡一道恆古的目光和微笑,那便是她和他月光下的情節,在一簾風化後又冰結的屏幕上徐徐拉開…… 十六歲的她太容易就長大了,書本上的知識,課外的圖書,讓她知道沉默的男人,羞澀的女子都是故事裡最動人的風景,當她沉浸在迷情的河床裡時,便再也走不出守望的岸,明知道此後只有陣陣絕響拍岸聲,而他的腳步聲卻永遠靜止在了河床對面,天上人間,水底岸上。那年的他大概二十六七歲吧,一個劇團裡的武生,很帥很瀟灑的台上造型就在那一定格間讓她墜入萬劫不復container yard full containers container drayage storage。
她暗戀上他了,暗戀的日子她開始在課堂上心神不定,上完夜間自習後,她滿街遊蕩,希望在某個巷子角落裡驀然撞上他,當然沒有,拖著失望的腳步回去的時候,竟發現他的房間就在她回宿舍的路旁,站在路邊上可以看到他房間的一切,他的房間裡坐著幾個人,圍在那裡有說有笑,甚至有人拉起了二胡,只有他安靜地坐在床沿一角,臉上的笑容也顯得那麼平靜,像是眾多一起玩耍的孩子,從來都是聽別人領頭,出題,而他亦快樂地參與其中,原來他是個很沉默的人。 有了這個發現,她的生活變得陽光起來,不再漫無目的地滿街遊走,每次下課後,她都有意無意從那條路上走過,目的就是為了看他一眼,當然,有時候那窗戶緊閉著,而且一連幾天都不開,她知道是劇團出去巡演,可她願意等,她也有足夠的耐心等到那窗戶打開,雖然不是為她,但她卻已萬分感謝有了那扇窗,讓她十六歲的季節山花爛漫,天空一片尉藍,她並沒有想要等到什麼,或是讓故事更新一頁,那是個羞澀的年代,少女的心只想看著那扇窗明明暗暗,那個人影影綽綽,她便一切歸位,順理成章地上課下課,然後去看窗開窗合…… 那一年的中秋天高氣爽,那個中秋的月光如水如銀,漫長的署假終於被山村的風吹走了,十六歲的寂寞埋在銀色的夜幕下,象羞答答的玫瑰靜悄悄地開,開在小城的那扇窗台上,開在校園外的那條小路旁,她到底還是忍不住了,找個藉口早早回到了學校,住在一個好友的家裡,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好友的哥哥居然是他的好友,那個中秋的晚上,好友的哥哥邀上她們去效外摸秋,她被這個好玩的風俗吸引了,他來的時候大家很平常的打個招呼,只有她的心里波瀾乍起,驚濤駭浪,他們在說說笑笑,只有她一言不發,今晚的他居然很能說話,而且活潑的像個孩子,她一路眼角余光,低眉跟踪,沒想到他突然停下來,問她,你是誰,怎麼總不見你說話,她把頭埋的更低了,好友急忙上前解說她是個鄉下的女孩子,害羞,怕人,一中的學生,他聽後很隨意地一笑,拍拍她的肩讓她別怕,要學會膽大,那晚他們摘了很多的桃,邊吃邊笑,他在她的鼓勵下咬了一下唇,竄上樹權,桃樹似乎有意開個玩笑,一個搖晃她滑了下來,武生應聲而至,輕輕地接住了她,月光下,那顆桃還掛在樹梢上,俏皮地左右擺動,像是紅透腮邊的臉…… 斗轉星移,昭華流轉,中秋的故事年復年,歲月的風中她和他已南轅北轍,他現在是某劇團團長,而她也在另一領域里風雨兼程,多少異地明月美奐美倫,幾度他鄉仲秋丹桂飄香,然而留在記憶裡卻是那一年的中秋月夜,那一顆掛在樹梢上的桃子,情人們常在歌詞裡唱著,詩句裡寫著,誰在思念你,你在想著誰?她卻總在這個時候不經意地就想起了他,一個與她並無多大相關卻曾經那麼深深地漫過心底的人,路經深處的那一條小路,和那扇早已淪為歷史殘屑的窗口,當記憶的焦距掃過那瞬間的搖晃時,幾乎不自覺地抬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那一刻定格,定格成一張發黃的照片,而在中秋的月光下,在她的心裡,卻閃亮如新,他毫無知曉有這樣一個美麗的故事,在另外一個世界裡延續至今,故事裡的她一個人悄悄地美麗著,不深刻,卻長久,不繁華,卻雋永,平平淡淡的歲月裡,起起伏伏的心事,在他鄉的中秋時分,在異地的月光下面…… “草原上奔馳的馬兒向遠方,我心上的人兒呀,還記得我嗎?想你想到那草綠了,我的心兒也都醉了……” 多少年以後,她一直想把這個故事杜撰下去,設置了很多種結果,最後都一一被排除,太不感人了,直到有一天,她找到了另一個故事,她被這個故事感動的不知所以,終於她開始動手編輯這個角本: 文革的風暴席捲全國的時候,劇團也無一倖免,那時她被父母召回鄉下,把自己關在僻靜的山村小屋裡,與山外形成兩個世界,一天去小鎮上買蠟燭看見他在遊行的隊伍中,被造反派用鞭子抽打,那一刻她突然衝上前去,劈手奪過那鞭子,又扯著他身上的繩子,哭著說他是好人,她要帶他回家,一時人群亂了起來,她的頭上身上到處是傷痕,衣服破爛不堪,臉上也滿是血跡,他冒著雨點般的棍棒對她拼命地喊,小妹,快回家,我沒事的,你千萬不要亂來…… 這天以後,她再也沒有回家,無休無止地到處找他,後來找到他被關在一個牛棚裡,她要進去看他,造反派不肯,一個小頭目淫笑著對她說,如果願意把她的身子給他一次,他就不再打他,她當然毫不猶豫地給了,於是,以後一次又一次地給了那個人,為的是不讓心愛的人受苦挨打,而心愛的人卻一無所知,直到東窗事發,她臭名遠揚,父母也無臉留她在家鄉,一狠心,把她遠嫁異鄉一戶農家,據說那家的兒子是個白痴,她嫁過去後生了兩個傻子。 十餘年過去了,武生已不再登台演戲,而是帶領劇團下鄉巡迴演出,演到她那個村里時,一位善良的村嫂把這個故事告訴了他,他聽後驚異而傷痛,一個晝夜的思緒與心情全亂了,他再也無法接受即將走進殿堂的婚姻,毅然解除婚約,向村人打聽她的下落,終於在好心人的幫忙下,找到她遠嫁隔省隔縣一個窮鄉僻壤的地方,他親自開著小車去接她,他要給她後半生的幸福,然而,他沒找到她,她接到婦聯的通知後躲了出去,他只見到了她的白痴丈夫和傻瓜兒子,三個呆子靠她瘦弱單薄的身子支撐起這個家,在她的家裡,他找不到一點值錢的東西,只看到一個破相框,是用薄膜紙包著的,掛在床頭的牆壁上,那是他當年和那個好友合照的一張照片,很小,照片褪成黃色,像是一個古老的傳說。 他悵然地離開了她的家,在返回的途中,車輪不小心陷進了坑洼的泥濘裡,他左右顧盼無一人可幫忙,這時從山上走下來一個農婦,柴禾把她的背脊壓的彎了下去,她看到這個情況,毫不猶豫地把背上的柴墊進泥坑里,然後幫他推動了車子,他很感激她,給了她一百元錢,她沒有抬頭地拒絕了,默默地撿起那些被輾得零亂破碎的柴枝,他沒認出她來,而她對著他握錢的手深深地鞠了一躬,背起柴禾慢慢遠去… … 他們的情節被記者和婦聯採訪和關注著,他寫了信給她,願意承擔她兩個孩子及她的白痴丈夫,她沒回信,只讓記者和婦聯帶信給她,說他應該有個更好的人在他身邊照顧他,而她的孩子和丈夫是離不開她的,如果時間可以從頭來過,她是會作他的新娘,而現在卻不可以,這樣對他太不公平了,於是,他在無奈中鬱鬱寡歡,不久,他因過度傷感而患上了肝癌,臨終前他囑咐將他的骨灰埋葬在她家對面的山坡上,並將他的撫卹金轉在她的名下…… 她喜歡這樣靜靜地在夜幕下看天上的月亮,或是斜倚靠在床頭邊,或是漫步在庭院裡,邊沐浴在秋色無邊的月光裡,邊杜撰各種各樣的劇情,總是開頭很流暢,而結尾卻艱難起來,當編輯這個完結篇以後,掩卷沉思,她望著漸漸隱進云層的月光在想:如果這故事真的發生在眼前,她願意為他獻身嗎?為他遠嫁後默默地守望著那一寸小小的照片嗎?而若干年後終於守得云開日出時,她又經得起一次幸福的眩暈,決然留在悲哀的婚姻地獄裡直至肉體毀滅嗎? 月亮什麼時候又從雲層裡鑽出來,天空一片尉藍,南方的秋天依然春意盎然,夜色下的柳枝搖曳生姿,每一株花木都被點綴上五彩繽紛的燈具,下面掛著一個精緻的牌子:請愛護花草樹木!風過,枝葉輕顫,花團錦蔟,花開過,雨灑過,月上柳梢頭,一切沒有如果……
她暗戀上他了,暗戀的日子她開始在課堂上心神不定,上完夜間自習後,她滿街遊蕩,希望在某個巷子角落裡驀然撞上他,當然沒有,拖著失望的腳步回去的時候,竟發現他的房間就在她回宿舍的路旁,站在路邊上可以看到他房間的一切,他的房間裡坐著幾個人,圍在那裡有說有笑,甚至有人拉起了二胡,只有他安靜地坐在床沿一角,臉上的笑容也顯得那麼平靜,像是眾多一起玩耍的孩子,從來都是聽別人領頭,出題,而他亦快樂地參與其中,原來他是個很沉默的人。 有了這個發現,她的生活變得陽光起來,不再漫無目的地滿街遊走,每次下課後,她都有意無意從那條路上走過,目的就是為了看他一眼,當然,有時候那窗戶緊閉著,而且一連幾天都不開,她知道是劇團出去巡演,可她願意等,她也有足夠的耐心等到那窗戶打開,雖然不是為她,但她卻已萬分感謝有了那扇窗,讓她十六歲的季節山花爛漫,天空一片尉藍,她並沒有想要等到什麼,或是讓故事更新一頁,那是個羞澀的年代,少女的心只想看著那扇窗明明暗暗,那個人影影綽綽,她便一切歸位,順理成章地上課下課,然後去看窗開窗合…… 那一年的中秋天高氣爽,那個中秋的月光如水如銀,漫長的署假終於被山村的風吹走了,十六歲的寂寞埋在銀色的夜幕下,象羞答答的玫瑰靜悄悄地開,開在小城的那扇窗台上,開在校園外的那條小路旁,她到底還是忍不住了,找個藉口早早回到了學校,住在一個好友的家裡,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好友的哥哥居然是他的好友,那個中秋的晚上,好友的哥哥邀上她們去效外摸秋,她被這個好玩的風俗吸引了,他來的時候大家很平常的打個招呼,只有她的心里波瀾乍起,驚濤駭浪,他們在說說笑笑,只有她一言不發,今晚的他居然很能說話,而且活潑的像個孩子,她一路眼角余光,低眉跟踪,沒想到他突然停下來,問她,你是誰,怎麼總不見你說話,她把頭埋的更低了,好友急忙上前解說她是個鄉下的女孩子,害羞,怕人,一中的學生,他聽後很隨意地一笑,拍拍她的肩讓她別怕,要學會膽大,那晚他們摘了很多的桃,邊吃邊笑,他在她的鼓勵下咬了一下唇,竄上樹權,桃樹似乎有意開個玩笑,一個搖晃她滑了下來,武生應聲而至,輕輕地接住了她,月光下,那顆桃還掛在樹梢上,俏皮地左右擺動,像是紅透腮邊的臉…… 斗轉星移,昭華流轉,中秋的故事年復年,歲月的風中她和他已南轅北轍,他現在是某劇團團長,而她也在另一領域里風雨兼程,多少異地明月美奐美倫,幾度他鄉仲秋丹桂飄香,然而留在記憶裡卻是那一年的中秋月夜,那一顆掛在樹梢上的桃子,情人們常在歌詞裡唱著,詩句裡寫著,誰在思念你,你在想著誰?她卻總在這個時候不經意地就想起了他,一個與她並無多大相關卻曾經那麼深深地漫過心底的人,路經深處的那一條小路,和那扇早已淪為歷史殘屑的窗口,當記憶的焦距掃過那瞬間的搖晃時,幾乎不自覺地抬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那一刻定格,定格成一張發黃的照片,而在中秋的月光下,在她的心裡,卻閃亮如新,他毫無知曉有這樣一個美麗的故事,在另外一個世界裡延續至今,故事裡的她一個人悄悄地美麗著,不深刻,卻長久,不繁華,卻雋永,平平淡淡的歲月裡,起起伏伏的心事,在他鄉的中秋時分,在異地的月光下面…… “草原上奔馳的馬兒向遠方,我心上的人兒呀,還記得我嗎?想你想到那草綠了,我的心兒也都醉了……” 多少年以後,她一直想把這個故事杜撰下去,設置了很多種結果,最後都一一被排除,太不感人了,直到有一天,她找到了另一個故事,她被這個故事感動的不知所以,終於她開始動手編輯這個角本: 文革的風暴席捲全國的時候,劇團也無一倖免,那時她被父母召回鄉下,把自己關在僻靜的山村小屋裡,與山外形成兩個世界,一天去小鎮上買蠟燭看見他在遊行的隊伍中,被造反派用鞭子抽打,那一刻她突然衝上前去,劈手奪過那鞭子,又扯著他身上的繩子,哭著說他是好人,她要帶他回家,一時人群亂了起來,她的頭上身上到處是傷痕,衣服破爛不堪,臉上也滿是血跡,他冒著雨點般的棍棒對她拼命地喊,小妹,快回家,我沒事的,你千萬不要亂來…… 這天以後,她再也沒有回家,無休無止地到處找他,後來找到他被關在一個牛棚裡,她要進去看他,造反派不肯,一個小頭目淫笑著對她說,如果願意把她的身子給他一次,他就不再打他,她當然毫不猶豫地給了,於是,以後一次又一次地給了那個人,為的是不讓心愛的人受苦挨打,而心愛的人卻一無所知,直到東窗事發,她臭名遠揚,父母也無臉留她在家鄉,一狠心,把她遠嫁異鄉一戶農家,據說那家的兒子是個白痴,她嫁過去後生了兩個傻子。 十餘年過去了,武生已不再登台演戲,而是帶領劇團下鄉巡迴演出,演到她那個村里時,一位善良的村嫂把這個故事告訴了他,他聽後驚異而傷痛,一個晝夜的思緒與心情全亂了,他再也無法接受即將走進殿堂的婚姻,毅然解除婚約,向村人打聽她的下落,終於在好心人的幫忙下,找到她遠嫁隔省隔縣一個窮鄉僻壤的地方,他親自開著小車去接她,他要給她後半生的幸福,然而,他沒找到她,她接到婦聯的通知後躲了出去,他只見到了她的白痴丈夫和傻瓜兒子,三個呆子靠她瘦弱單薄的身子支撐起這個家,在她的家裡,他找不到一點值錢的東西,只看到一個破相框,是用薄膜紙包著的,掛在床頭的牆壁上,那是他當年和那個好友合照的一張照片,很小,照片褪成黃色,像是一個古老的傳說。 他悵然地離開了她的家,在返回的途中,車輪不小心陷進了坑洼的泥濘裡,他左右顧盼無一人可幫忙,這時從山上走下來一個農婦,柴禾把她的背脊壓的彎了下去,她看到這個情況,毫不猶豫地把背上的柴墊進泥坑里,然後幫他推動了車子,他很感激她,給了她一百元錢,她沒有抬頭地拒絕了,默默地撿起那些被輾得零亂破碎的柴枝,他沒認出她來,而她對著他握錢的手深深地鞠了一躬,背起柴禾慢慢遠去… … 他們的情節被記者和婦聯採訪和關注著,他寫了信給她,願意承擔她兩個孩子及她的白痴丈夫,她沒回信,只讓記者和婦聯帶信給她,說他應該有個更好的人在他身邊照顧他,而她的孩子和丈夫是離不開她的,如果時間可以從頭來過,她是會作他的新娘,而現在卻不可以,這樣對他太不公平了,於是,他在無奈中鬱鬱寡歡,不久,他因過度傷感而患上了肝癌,臨終前他囑咐將他的骨灰埋葬在她家對面的山坡上,並將他的撫卹金轉在她的名下…… 她喜歡這樣靜靜地在夜幕下看天上的月亮,或是斜倚靠在床頭邊,或是漫步在庭院裡,邊沐浴在秋色無邊的月光裡,邊杜撰各種各樣的劇情,總是開頭很流暢,而結尾卻艱難起來,當編輯這個完結篇以後,掩卷沉思,她望著漸漸隱進云層的月光在想:如果這故事真的發生在眼前,她願意為他獻身嗎?為他遠嫁後默默地守望著那一寸小小的照片嗎?而若干年後終於守得云開日出時,她又經得起一次幸福的眩暈,決然留在悲哀的婚姻地獄裡直至肉體毀滅嗎? 月亮什麼時候又從雲層裡鑽出來,天空一片尉藍,南方的秋天依然春意盎然,夜色下的柳枝搖曳生姿,每一株花木都被點綴上五彩繽紛的燈具,下面掛著一個精緻的牌子:請愛護花草樹木!風過,枝葉輕顫,花團錦蔟,花開過,雨灑過,月上柳梢頭,一切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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