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2,2008

古城

夏末初秋的天氣,陰雨剛過,天空高遠得有些空洞,陽光極好。
做完家務,一個人倦怠地閒坐,膝頭上攤開一本攝影集,慢慢地翻看。這是鄒中波的《古鎮屐痕之鳳凰古城》,前些日子購自鳳凰。我於其中尋找著自己的步履所及之處,如同晨起坐在床頭,追尋午夜舊夢一般,餘溫尚在卻有點失真,美好而又覺空茫。
一直覺得優秀的攝影家有第三隻眼,這隻眼往往以其獨特的視角於尋常風物中捕捉到最唯美的意境,那風物便成了他自己的了,別人只有欣賞的份兒,卻永遠無法走近或走進。對於這一點,我一直歆羨不已。而我作為一個普通的旅遊者,只有把美景印在心中,可它畢竟禁不住時光的浸蝕,會漸漸模糊終至了無痕跡。想用文字記錄,又覺笨拙吃力,畢竟不是真正的詩人作家,沒有足夠的才力可以信手成文。如此一來,只有在別人的影集中尋找自己曾經歷覽過的風景,這樣亦可以彌補自己眼力之不足,讓自己心中的景物更加完美。
嚮往鳳凰是因了沈從文的《邊城》,那純淨至極的文字把湘西邊城描繪得如詩如畫。風景如是,民風民情亦如是。一直懷著一種好奇:是怎樣鐘靈毓秀的山水養育出那樣的文人,孕育出那樣的文氣。央視電視詩歌散文欄目的《歌者默然》裡說:“不是每塊土地都有屬於自己的歌者。但在沅水流淌的土地上,沈從文以沅水一樣的節奏唱出一種平靜的歌聲。”是的,就是那平靜的歌聲以一種沉靜而持久的力量吸引了我,讓我心中懷了一種深深的嚮往。
這次送女兒去湖南上大學,終於讓我有機會踏足那塊土地,成就了我的湘西鳳凰之行,從而讓我了卻了久來的心願。
置身鳳凰古城的窄巷,足踏石板街,眼望高低錯落的馬頭牆、城門上翹起的飛簷,耳聽銀飾叮噹作響,鼻嗅各種小吃的誘人香氣,恍若光陰迴轉至久遠的從前。
懷著深深的敬仰,舉足邁過高高的門檻,緩步踏進沈從文故居。方方正正的天井不很大,中間是一口很大的水缸。堂屋裡牆壁和家具的顏色自然是古重黯淡的,先生的一尊漢白玉的雕像放在堂屋迎面的桌案之上,白得有些耀眼。後上方牆壁上是一張畫像,形象較之雕像更加逼真傳神,畫像兩邊是兩幅長長的對聯。遊人很多,隨著人們雜沓的腳步依次走過一間間屋子,聽導遊草率的講解,看過了先生的臥榻和書房,出來到天井裡,看一同進來的遊人出門去,沈家院子終於獲得了片刻的安靜。
我是故意滯留在後面的,老公和女兒見我不願這樣匆匆離去,都停下等我,我又拉上他們折返回去,慢慢地重新走了一次。沈家牆壁上掛了一些鏡框,裡面是早期的黑白照片。其中一張是沈從文和張兆和夫婦與梁思成和林徽茵夫婦的合影,我站在牆壁前,對女兒說:“快,我要和沈從文、林徽因合個影。”女兒臉上帶著幾分俏皮的譏笑按下了快門,那表情就像我嘲笑她追星時一樣。書房裡擺放著先生用過的書桌和椅子,靠牆是空空的書架,迎面是雕花的窗子,古色古香,異常精緻。我撫摸著桌椅,想像著先生臨窗而坐,朗聲誦讀時的神態,頗覺真切。心下暗忖,如果光陰能夠倒轉,我願意是先生身側的一介書僮,為他磨墨備紙,掃地擦桌……儘管桌上明確寫著“禁止拍照”的字樣,可我還是站在書桌旁留了影。這行為似乎未能免俗,但畢竟我是因了先生的文字魅力千里迢迢而去的,想來先生會鑑於我滿心虔敬之情而原諒我的淺薄之舉。
廂房的陳列櫃裡擺放著沈先生的書稿,裡面有《邊城》《長河》《湘西散記》《花花草草壇壇罐罐》《中國古代服飾研究》等等。有人說沈從文是位被腰斬了的天才,可能指的是他的文學天才。而先生後半生在歷史學和考古學等領域的傑出成就又似乎證明他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埋首學術既讓他避過了當年的文壇風浪,又讓他收穫了學術的碩果。時運弄人,可人生有時就是這樣山重水復,柳暗花明的,該為先生慶幸。文學與學術,我當然對前者更感興趣,喜歡先生的小說和散文,他的文字是獨一無二的,無人可以替代,所以還是為他不得已中斷文學改攻學術而扼腕嘆息,覺得這終究是中國現代文學的一個不小的遺憾。
出口處是個售書的小店,駐足流連,不忍離去,想買兩本書沈先生的書帶回來,可外面導遊已經不耐煩地再三催促了,我只得落荒而走,追趕同隊遊人去了。 Chinese Language Summer Study Abroad Program Chinese School


Posted by marlll at 樂多Roodo! │12:14 │回應(0)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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