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窩老師與特教班

以下內容，是我一個朋友的故事和心聲，不代表本台立場……（這樣說會不會太老套？）

老大，我只能說，我真是摸不透你呀！

特教班的孩子們，你也知道，問題行為很多。尤其是自閉症的孩子們，一般人習以為常的社會互動對他們來說，其實就像高等微積分一樣難懂，一樣不可捉摸。有書籍稱他們為「火星來的人類學家」，若用家長的話來說，就是「帶不出場的孩子」。

特教班的孩子們，雖然目前受限於較為隔離的教育環境，但終究得回歸人群，進入社區生活。也因此，社會適應乃是教學的重點項目。社會適應怎麼教？當然不是嘴巴講講，看看書籍就好。以特教班的學生來說，「類化能力不足」一直是很大的問題。也就是說，即使我在教室練習過招待客人的禮貌用語，或是角色扮演學習過如何在麥當勞點餐，但只要離開教室，一切能力重新歸零。

於是，為了提升孩子的適應能力，除了事前在教室加強訓練先備技能之外，我們更重視走出教室，直接在自然情境中發生的教學機會。也就是說，你可能常常看到我們一群人閒閒在逛校園，到各處室騙吃騙喝順便哈拉，沒事還會帶到超級市場血拼一番。

「開什麼玩笑？特教班老師是來騙錢的嗎？都快要評鑑了還這麼閒？」你的心裡可能這麼想。當然，不只是你，學校很多老師也有同樣的心思。不過，在我多次公開宣傳說明後，大家似乎都比較能理解了。這是好事一件，因為在理解之後，緊接而來就是大家的支持。這真是好事一件。

我岔題的習慣還是沒改。

那麼就進入主題。事件主角就是我們班的自閉症大胖，最近常戴著大帽子晃來晃去那位「胖飛飛」。我想他並不認識鳳飛飛，只是旁邊的人看了這麼叫他，他很自然就把仿說的能力發揮出來而已。

胖飛飛除了身材和臉蛋都圓滾滾之外，他也跟大部分自閉症孩子一樣，長得非常可愛討喜。尤其是長長的睫毛和大大的眼睛，加上開朗的個性和渾身散發的喜感，使他很自然成為學校老師們的開心果。大家也很懂得善用他善於仿說的特性。例如，有些老師只要看到胖飛飛，就會拉著他的手說：「姊姊，叫姊姊！」下次再遇到時，保證胖飛飛不會讓你失望。

每次帶著孩子們逛校園時，胖飛飛總是最受到大家關注。也因為他的討喜，雖然他的互動方式有些奇怪和不適當，但大家都接納了，甚至還去迎合他，跟他一起耍寶。在我看來，有時候實在很難分辨到底是誰在玩誰？

不過，每次帶著孩子們在路上遇到你，我還是會有些緊張。例如剛開始的某一次，當胖飛飛衝到你旁邊，抓著你的手說：「賣妹妹（其實是蔓越莓啦）～賣妹妹」並且等待你的回應時，我心裡真有如大象亂撞。但是當我走過去準備說：「胖飛飛，不可以這樣」的時候，你卻彎腰捏著他白白嫩嫩的肥臉蛋說：「好可愛喔！要不要吃麥當勞，下次請你們去吃麥當勞好不好？」我只好趕快把還沒出口的話吞下去。

那感覺，好像吞了一顆滷蛋一樣。

老大，你總是看起來形色匆匆，腦中若有所思，我也實在不想去找你討論，其實你可以不用遷就胖飛飛不適當的社會互動，這樣反而強化了他這種互動模式。我們希望的，是在大人們適當的引導下，能讓胖飛飛學習比較適當的社會互動。在我們的觀念裡，即使他是自閉症，但只要還能學習，我們就不能一味放縱他，否則只是剝奪了他學習的機會。

當然，我一直沒有勇氣說出這些話，而相同的情境也一再上演。大家遇到胖飛飛，胖飛飛用不適當的方式互動，大家熱烈回應，胖飛飛認為這種方法可以獲取關注，下次再度使用這種方式互動。直到上週某個下午……

那一次，我們帶著小朋友在學務處與人互動。後來，行政會議開完，幾個行政人員按照慣例過來摸摸胖飛飛，跟他跳跳舞。一會兒老大你也來了，不過你沒空理我們，因為你有事要與某位老師討論。你的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起碼不是心情很好的表情。沒想到，白目的胖飛飛——誰叫他是自閉症，不懂得察言觀色——居然跑過去一把抓起你的手，跟你說：「胖飛飛，胖飛飛……」

當時，我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去阻止他，可能是我下意識認為，反正你也會跟他玩，因此反應慢了半拍。沒想到，你只是稍微敷衍他一下，臉上還閃過不悅的表情。我看勢頭不對，趕緊過去把胖飛飛拉開。你轉頭對我說：「你要教他以後不可以這樣子。」我當然連忙點頭稱是。不過心裡的聲音卻再說：「你們每次都這樣跟他玩，請問我要怎麼教？」

教育的時機是無所不在的，教育的原則也不應該因人而異。老大，如果你平常開心時都在我面前玩胖飛飛，心情不好時才要求我指導他正確的社交方式，我真的會無所適從。畢竟，教育方式不應該是看心情決定的。

我也得提醒自己，站在教育的專業立場，下次應該主動和學校同事長官們溝通這件事。這是我的職責，雖然一開始會不好意思（畢竟我是學校裡最小支的），還是得跨出這一步。

不要讓自己養成敷衍鄉愿又怕事的習慣，這是我對自己的期許，也是要再加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