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認真喝咖啡,並且玩起塞風壺(syphon)來,應該是大二那一年吧。這麼算來也已經,真不想算哪,當作我沒提起好了。
那真的是很單純的年代喔,生活裡只有跑社團、煮咖啡、彈吉他才是正經事。
就連咖啡豆,可以選擇的也只有巴西、摩卡、曼特寧、(偽)藍山,以及自選比例調合的「曼摩」或是「曼巴」。完全不用背一堆拗口的產地與莊園名。不過現在喝得到這麼多樣的美味咖啡,多背一點地名我也是甘願的。記錯了再多來一杯加強印象就好了,反正又不會有人給我打分數。


很快地,喝咖啡時已經習慣要佐著音樂了。不論是拿起一旁的吉他隨手撥弄,或是將僅有的那幾張CD反覆地播放著。Eric Clapton、The Cranberries、A-Ha。 Thelonious Monk、John Coltrane、Bill Evans。然後咖啡就會共鳴似地,長出新的靈魂來。
比方說某個秋日上午,陽光和微風都無聲地飄進屋內,計畫是要出門去辦點事情的。我把Miles Davis的Kind of Blue塞進CD player,然後給自己煮了杯波多黎各 尤柯特選。後來我留了言給當時的女朋友,內容大約是這樣:
該走了。該走了哪,我對自己說。
可是老麥在留我。
他說,再多待一會兒嘛!接著便拿起小喇叭,以歌唱般的語調,講著他們的故事。
所以我只好又坐下來,續杯了再一次的尤柯特選。而且,我現在也完全不記得後來究竟有沒有出門去辦事情。
雖然聽起來很像賴在家裡喝咖啡聽音樂,結果太開心不想出門,只好亂找藉口的故事。不過並不是這樣,那天早上我真的體驗到某種很微妙的東西。
此外,也有怎麼都長不出靈魂來的經驗。
在外島服役時,趁著難得的返台假,回來張羅簡單的咖啡器具回前線。行李不大,最後只帶了陶瓷濾杯、濾紙,真空罐裡裝著Allegro的蘇門答臘豆。磨豆機裝不下了。怎麼辦呢?假日時帶著去街上請認識的咖啡店老闆娘,幫我把一個禮拜的分量先磨成粉。
結果,很慘哪。搭上Keith Jarrett的The Koln Concert也長不出靈魂來,改餵Ketil Bjornstad的Prelude也不行。於是,陰鬱的外島生活就更加倍地陰鬱了。花崗岩洞外的枯葉在我面前快速旋轉後飛去,連海的顏色都濁濁的。
直到有一天。我把咖啡豆裝在塑膠袋裡,用杯子奮力將它碾成,呃,小顆粒。終於,那是自從回到了島上後,最美味的一杯咖啡。Keith Jarrett也we we we地叫好著。
難怪好喝哪,我心想,這可是現磨咖啡呢!咖啡一定要現磨才新鮮喔,書上都有講到的。但概念上的知道,和用自己的身體去深刻感覺到,畢竟是不同層次上的事情。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必要自己去體驗過。
前兩天,在餐桌上吃著老婆料理的美味燉豬肉時,我問她:同樣的食譜與器具,如果改用品質不太妙的食材,不曉得會差多少。
她回答,「應該會差很多吧。但究竟會多恐怖,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嗯,我也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