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小兵 2

在台灣學生的課本上，「人民公社」這個名詞的知名度大概僅次於「文化大革命」吧，但是我發現以人民公社為主題的宣傳畫的數量很少，或許人民公社是一個 1958~1984 年間的長期政策，比較不需要宣傳畫做短期宣導，像這張從標題「組織軍隊化．行動戰鬥化．生活集體化」以及圖畫內容判斷。

提到人民公社，或許說提到中國共產黨史，過去我一直有一個疑問無法解答，那就是很多書上都提到 1958 年大豐收，但是農民被迫去煉鋼無法收割農作物，最後這些作物很多都爛掉了，只好翻下去當有機肥。

這樣說法實在不合理，鋼鐵雖然重要，一個地方首長剛吹了「畝產萬斤」的大牛，對了！大陸叫放衛星，他怎麼會不收割呢？

我在大陸問過很多前輩，畢竟都沒有身歷其境，無法給我一個合乎邏輯的解釋，直到去年看到國亞先生寫的一本回憶錄叫做《一個普通中國人的家族史（1850～2000）》，裡面提到大躍進時期，河南地區有一個名詞叫「聚家並屯」，這個觀念實行了標題說的「組織軍隊化．行動戰鬥化．生活集體化」，這時才解答了我的疑惑。 ...繼續閱讀

大躍進時期，宣傳畫的重心從都市裡的油畫轉為農村裡的壁畫，當時的自由創作風而且沒有紅衛兵干擾，然而這些壁畫無法製成印刷品給全國各地觀賞，這些的壁畫的知名度遠遠不如油畫類宣傳畫，因此，老一輩記憶中創作風最盛最自由的大躍進時期，留下來的宣傳畫數量反而最少。

我人不在大陸，沒有辦法親自去研究當時的農村壁畫，最近幾年大陸有出關於農村壁畫的書籍，摘錄了相當多高水準的作品。

那應該補上這張農村壁畫裡知名度最高的一張

圖的主題簡單明瞭，上面寫的是「肥豬賽大象．只是鼻子短．全村殺一頭．可以吃半年」，這四句話現在看起來有點感傷，1958 年下半年正值農業浮誇風最盛期，由這張看起來這些浮誇風也延燒至農畜業，真有人相信豬可以養得跟大象一樣大？

現在我們認為他們浮誇，但是，當時很多人相信人力可以創造神蹟的，有一首歌的歌詞是這樣的： ...繼續閱讀

在台灣一般人印象中，中共的各項運動裡大躍進的知名度可能僅次於文革，但是我卻發現大躍進 (1958~1960) 年間的宣傳畫數量不但遠不如文革甚至不如 1949~1955 年間，我分析原因如下：

1. 文革主要發生於都市，大躍進主要發生在農村，而農村缺乏職業水準的畫家
2. 大躍進時期的各項全民運動，降低了宣傳畫的需求以及畫家的創作時間
3. 大躍進之後發生的 1960 大飢荒，不利於作品的保存

第一個原因也使得大躍進時期美術創作的重心，由都市裡職業水準的油畫轉為農村裡信手塗鴉的壁畫，那這張就是大躍進時期少數的油畫創作了。 ...繼續閱讀

這張應該是大躍進時期的宣傳畫，首先，「重工業優先發展」這句話是 1953~1958 年第一個五年計畫時的口號，其次圖中的稻米和重工業需要的齒輪代表「鋼糧」兩字，當時中國在超英趕美的理念下，農業尚未穩固，就將資本轉向國內基礎薄弱而且回收較慢的重工業，終究釀成災禍。

重工業的運作絕對不是眼睛所見的工廠操作而已，它需要大量週邊因素的配合，例如：物流、保險、法律、市場調查、金融、進出口業等等環節配合，高階專業技術人才更是不可少的運作者，當時的中國屬於上述條件都未成熟的農業國家，更諷刺的是，一邊喊著「超英趕美」的毛澤東還在 1957 年發動「反右」運動鬥爭原本就稀少的知識份子族群，當時全國六億僅有500 萬高中學歷(含)以上族群，其中大約有 50 萬人遭鬥爭而失業，例如北京協和醫院院長李宗恩被丟到雲南當圖書館員、清華教授黃萬里被丟到江西鄉下勞動、留學比利時的法學博士周木舟到青海勞動、東吳法學院院長盛振為到甘肅鄉下當工人．．．．．，其他知識份子人就用「五反之後不碰錢，反右之後不發言」來應對了。

我常在想，毛澤東是真不懂？還是他對知識份子的恨意壓過了他希望中國進步的意願？漸漸的，我覺得答案是前項。 ...繼續閱讀

這張是相當有名的創作，在 1950 年代中期推動人民公社制度，接著推動三面紅旗路線，各公社間的浮誇風不但呈現在虛報產量也出現在各公社的文宣上，將來還會介紹許多張，先從這張最有名的開始．．．． ...繼續閱讀

這張圖的重點不在左側的標語，而在後面寫的「高舉鞍鋼憲法的光輝旗幟闊步前進」這幾個小字上面。


1960年3月22日，毛澤東在鞍山鋼鐵公司《關於工業戰線上大搞技術革新和技術革命的報告》上批示，「鞍鋼憲法」的內容是“兩參一改三結合”：幹部參加勞動，工人參加管理；改革不合理的規章制度；工程技術人員、管理者和工人在生産實踐和技術革新中相結合。


1960 年正是農村發生大飢荒的那一年，也是大躍進運動的末期，在工業方面以毫無根據的群眾運動取代原先的蘇聯管理體系，這時候毛澤東也對自已的路線產生懷疑，因此在 1960 年初走訪各大鋼廠後頒布了上述的「鞍鋼憲法」。


關於「鞍鋼憲法」更詳細的前因後果，網路上可以找到更詳細的解說。

這張圖是罕見的國畫手法宣傳畫，就像我第一篇講的，當時全國各種風格的畫家都投入宣傳畫了。

這圖很有寓意的，這個農民手上拿著兩束稻穗，一束飽滿一束乾癟，而他的臉色不怎麼好看，可想見乾癟的稻子應該是他自己的，而飽滿的稻穗是誰的呢？答案從旁白可以看出來：「說什麼我也要入社」

這裡的社是指 1953 年試辦的農業合作社，除了農業目的之外，還兼具有自治以及執行中央指令的功能，剛開始全中國僅 12% 農戶加入試辦，1955 年 7 月在農村正式全面推行此一制度，到了 56 年底全中國 96.3% 農戶都已加入。同時在城市裡則實行相對的「居民委員會」制度，毛澤東理想中便於掌控的社會逐漸成型。

另一篇提到 1952 年時中共打倒地主分田地，許多佃農第一次擁有自己的土地，農村每人糧食產量從 49 年的一畝 370 斤 (註：大陸習慣採用市斤，一市斤等於 500 公克)，升高到 52 年的 440 斤，客觀上普遍認為 49~52 年的土地改革還算成功，那為什麼又急著要從私有制改採蘇聯經驗的農業合作社制度呢？ ...繼續閱讀

這張很明顯是 1958 年制定「三面紅旗路線」的宣傳畫，會制定這個政策有一個歷史背景是中共 53~57 年的第一個五年計畫算相當成功，當時的中國並非沒有專業人才，國民黨時代的國家資源委員會就有 20 萬人留在大陸，許多人看出重工業的回收較慢，建議將重心轉向低投資成本，回收較快的輕工業，尤其人力密集型的手工業，就像一個村子如果專門生產襪子，他的資金週轉情形一定比專門生產汽車某一零件要好。

上述的計畫被不懂經濟，卻一心想跟美、英、俄對抗的毛澤東推翻，毛以三面紅旗計畫取代之，此計畫目的是試圖在短期內使中國從一個農業國家轉型成為一個現代化的國家。實行「中國式社會主義」，我在想當時最大的問題是整個國家缺少對經濟學有基本了解又有權力的人，一個國家現在化需要幾個要件：(1)九年基本教育，(2)流通的資訊，(3)基礎交通建設，(4)反映民意的管道。毛澤東在這四者都未具備之前就推動回收偏慢的重工業化，可想見必然出現無數低效率以及浪費行為。

這個錯誤決定跟 1957 年蘇聯施放人造衛星這件事有關，這個事件讓毛澤東求好心切，一心想和他厭惡的赫魯雪夫較勁，想要尋找速成的途徑使中國成為現代化工業國家，因此他推動了這個不理性的運動，也種下了 1960 年 3,000 萬人因飢餓死亡的遠因。

「把大躍進的戰鼓敲得更響」是 1958~1960 年大躍進巔峰期的一句標語，這張圖頗有學問喔！圖上敲鼓的五個人依衣著分別代表工、農、商、學、兵。

我發現大多數台灣人很難理解 1960 年前後大飢荒發生的遠近因，因為當年的中國社會很多變數是現今台灣很難體會的，首先我們應該忘掉現在身邊的一切物質條件，先做以下幾個假設： ...繼續閱讀

相信很多台灣人對這個「打麻雀」運動稍有印象，小時後我們從黑白紀錄片中看到對岸不分男女老幼，不用彈弓或槍，而是敲擊金屬物驚嚇麻雀卻又不讓它著地，直到麻雀累了自然落入農民手中。

在 1955 年中共中央就考慮要將麻雀視為害鳥，當時的政治氣氛還算不錯，農民根據經驗主張消滅，植物及動物學者則根據生物鏈原則反對消滅，結果這些學者們還沒替麻雀申辯成功自己就先落難了，1957 年毛澤東發起針對高級知識份子的反右運動，許多學者遭到整肅後，無法再發表意見，可憐的麻雀不知道大禍即將臨頭。

1958 年 2 月北方各省尚未播種，國務院發出《關於除四害講衛生的指示》消滅老鼠、麻雀、蒼蠅、蚊子運動，每人分發額度必須消滅每一種害蟲若干隻，估計說 12 年內能讓這四種生物消失，這年春天全國發動「麻雀大戰」，當時有一首歌叫《擂鼓鳴金除四害》歌詞是：「老鼠奸，麻雀壞，蒼蠅蚊子像右派 (前一年 57 年剛整肅右派人士約 50 萬人)。吸人血，招病害，偷人幸福搞破壞。千家萬戶快動手，擂鼓鳴金除四害。」後來官方統計消滅麻雀 2.1 億隻，對稻農影響不大，對果農卻造成了空前的浩劫，因為數千年來負責除果蟲的麻雀忽然不見了。

扯到這段歷史，還是看一段當事人的回憶比較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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