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小兵 2

這張宣傳畫上面把《大海航行靠舵手》這句話引申為海軍的建軍計畫，不過我想談的是這句話的由來以及它衍生的故事。

《大海航行靠舵手》這句話最早源自 1964 年的東北，首先提醒大家一下 1964 年是毛澤東退居二線的不得志時期，但是民間的造神運動從未停歇過，這原本只是 1964 年在東北由民間自發作的一首歌，由至今仍在世的李郁文作詞，王雙印作曲，曲名原為《幹革命靠的是毛澤東思想》，以中國的幅員而言相信民間有許多類似的個案，但是這首歌獲得機會在周恩來面前演出，周恩來將這首歌介紹給文藝部，因此獲得了在全國性的廣播節目上演出的機會，王雙印先生在正式發表前將歌名改為《大海航行靠舵手》，這首歌成為當時全國知名的歌曲。

1966 年文革發動之後，歌曲的創作和演唱也遭到了箝制，舉個例子：當時的國歌《義勇軍進行曲》的作者田漢遭到鬥爭，使得連國歌都遭到禁唱，文革期間《東方紅》這首歌趁機竄起成為非正式的國歌，可想像就像電影一樣大多數的歌曲都因政治因素遭到禁唱，《大海航行靠舵手》是少數得以存活的歌曲。

但是總不能全中國只唱這兩首歌吧？ ...繼續閱讀

〈沿著毛主席的文藝路線勝利前進〉是一篇發表於 1967 年的文章，目的是紀念 1942 年毛澤東的《延安文藝座談會講話》25 周年，這一年五月開始全國確定只能演出八大樣板戲，但是問題來了，什麼是八大樣板戲？怎麼演？除了《白毛女》《紅色娘子軍》曾經以電影演出之外，偏遠地區的農民對樣板戲還是很陌生的，因此江青一幫人命令青年文藝宣傳隊都要巡迴下鄉演出，讓偏遠地區也知道什麼是樣板戲。

像這一張的內容很明顯，後方幾個年輕人用扁擔擔著戲鼓等道具下鄉到梯田遍布的農村去了，正中央這個帶著笑容的女主角，她的左肩上背著一個樣板戲《紅燈記》裡面的傳家紅燈，看起來她準備在晚上在農民面前演出李鐵梅的角色。

《智取威虎山》的前身是《林海雪原》，《林海雪原》是軍人退伍的業餘作家曲波 (1923~2002) 寫的 40 萬字長篇小說，在 1957 年代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在那個沒有電視機的時代，這部小說立刻在城市裡的知識份子之間掀起轟動，後來也改編成漫畫 (中國稱為連環畫) 給年輕學生分享。

到了 1964 年時，這部「根正苗紅」的劇本當然沒逃過江青等人的注意，1964 年首次以京劇方式演出並改名為《智取威虎山》，然後更被指名為八大樣板戲之一。 ...繼續閱讀

這張《地道戰》(1965) 算是畫風和宣傳畫相當接近的電影海報，解釋之前先簡短談一下當時的電影業慨況：

解放初期，中國大陸的電影工業三大重鎮是北京電影製片廠、上海電影製片廠以及接收滿洲映畫株式會社設備後改制的長春電影製片廠，尤其長春的歷史和規模更勝前兩者，1950 年代初曾向北京和上海輸出滿州國時代留下來的專業人才，1949 ~1966 年間全中國總共拍了 650 部電影，除了有幾部像《梁山伯與祝英台》(1954)，《秦香蓮》(1955)，《李時珍》(1956) ，《林則徐》(1959 )等是依照史實改編之外，九成以上的電影都明顯帶有政治宣傳的意味，主題就是離不開國共戰爭、策反敵人、農奴恩仇、地下組織戰、生產大隊生活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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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這張是 1961 年電影版《紅色娘子軍》的海報。

1930 年代海南島，南霸天地主作威作福，婢女吳瓊花不堪欺壓，在多次出逃後逃入密林。在假扮南洋僑商的共產黨員洪常青指引下，吳瓊花參加了紅色娘子軍，洪常青是娘子軍的黨代表。一次行動中由於吳急於報仇行動草率，造成南霸天的逃走和自己人的損失。吳明白了參軍不是為了報私仇，而是為解放窮苦的大眾。一次戰鬥中，洪常青被殺害。瓊花帶領娘子軍，配合主力部隊消滅了南霸天地主。瓊花也成了新的娘子軍連連長。

在八大樣板戲裡，《紅色娘子軍》和《白毛女》兩齣是以年輕女性為主角的戲，女主角勢必難以用京戲裡政經八百的方法充分發揮，因此這兩齣的舞台表演方面類似俄國芭蕾舞的風格。

談樣板戲到現在，有沒有發現這幾齣戲的共同點？當然，從西方戲劇的角度看，這些樣板戲把人物簡化為正反兩種，西方戲劇喜歡談的人性小優缺點和男女情慾完全遭到閹割，另一個共同點是什麼？ ...繼續閱讀

"婉轉之曲調伴以優美文辭；精雕細刻的身段配以多愁善感之表情。一個唱腔，千回百轉；一件蟒袍，鑲金繡銀——當其以繁華聲色呈現於舞臺，那些有文化、有身份的人，亦日愈陶醉其間。不管你由朝而野，還是由野而朝，自身的生活經歷和社會認識必然對劇中的人情世態、悲歡離合，感到十分投合。民族民間生成性質的中國戲曲在得到平民百姓喜愛的同時，也得到文人、士大夫的青睞。特別是對於像父親等一批已身居榮耀的人來說，觀看再現真實世相與生活瑣細的戲曲，是心理上一種必要的替換，是精神上的安慰，是情感上的溫暖回憶。況且，耳目聲色之消閒娛悅，是閱讀思辨所不可替代的另一個美的世界。"

-- 以上這段摘錄自章詒和女士的《一陣風．留下了千古絕唱》

20 世紀的近代文明出現以前，地方戲劇就已經是農民生活裡重要的一環，1962 文革前不久的調查顯示，中國共有四百六十多個劇種。其中偶戲近百種，由人扮演的戲曲約有三百六十餘種。在西部真正落後的地方，農民一天吃兩頓飯，天亮上工前一頓，下午三點收工後一頓，農閒時農民最大的娛樂就是到附近看戲，戲團帶著農民少見的戲服和其他行頭，從京戲、豫戲、滬劇甚至台灣的歌仔戲，不管任何分身，戲碼就離不開那幾齣經過數百年市場考驗還能存活的《穆桂英》、《貍貓換太子》、《陳世美》、《竇娥冤》等，過不久，戲團架起農民家裡沒看過的電燈 (當然是近百年才有電燈)，農民間也趁機社交一番，文盲農民暫時忘掉農忙專心看戲，心情隨著劇情起伏不定，直到全身疲倦的農民和淚眼婆娑的小腳老太婆都一起喊好之後，曲終人散。

有這樣的背景，或許你可以體會為什麼傳統戲「必須」以喜劇收場。

當這些農民後代進入城市之後，在電視普及之前，戲曲和戲院仍然是生活裡很重要的一環，在早年的北京，聽戲就像英國的足球，不管白天的身分階級為何？進了戲院一律平等，國共兩邊的大人物，脫下軍服之後都是戲迷，私下更是梅蘭芳、馬連良、程硯秋、尚小雲這些名藝人的朋友，因此可以想像，為何近代史裡梅蘭芳占有的篇幅不輸多數的政治人物。

這些數百年累積下來的戲碼卻被毛澤東斥為「死人的戲」，演來演去就是「才子佳人，老人死人，帝王將相」，因此毛和江青將這些傳統戲以及近代創作的電影全部禁演，全國所有戲團只能演出毛主席欽定八齣以政治為導向的戲劇時，可想像這對整個社會造成的震撼有多大？ ...繼續閱讀

這張宣傳畫可以看出畫的是港口邊，這是京劇《海港》裡的劇照，《海港》的前身上海淮劇《海港的早晨》，1964 年演出之後也是被江青等一幫人看上，經過大幅修改劇本後成為文革期間經中央核定的八大樣板戲之一，全劇大多以類似國劇方法唱詞，圖上「胸懷祖國、放眼世界」這句劇中未出現的台詞反而成為宣傳畫的標題。

故事敘述 1963 年間，上海港要在颱風來襲之前完成對北歐出口的玻璃纖維和對非洲援助的稻種和小麥的搬運工作。受到台灣國民黨、日本、美國多重指派的潛伏特務掃地工人錢守維趁機破壞，試圖讓稻苗淋雨，並把少量掃起的玻璃纖維放到一袋小麥中，再把小麥和稻種調包，試圖破壞中國的國際聲譽。中國共產黨黨支部書記方海珍和裝卸組長高志揚等人發現問題，教育了一心想離職當船員的青年工人韓小強，處理了事故，捉獲了企圖潛逃的錢守維。過程中也趁機罵一罵解放前的國民黨無能讓外國船艦行駛黃浦江上，然後解放後多好多好。 ...繼續閱讀

前面提過 1967 年間，在江青、康生、姚文元的主導下，全國只能演出八齣樣版戲：《紅燈記》、《沙家浜》、《智取威虎山》、《奇襲白虎團》、《海港》、《白毛女》、《紅色娘子軍》以及交響樂版的《沙家浜》。

今天首次談一下《奇襲白虎團》這齣，有人可能聽過：擅長跆拳道南韓特種部隊相當剽悍，特種部隊分為青龍、白虎兩團，而《奇襲白虎團》這齣樣板劇的背景故事就是韓戰時期．．．．． ...繼續閱讀

這張後方可以看到「XXX 宣傳隊」的字樣，揮舞的旗上清楚的寫著「要使文藝很好地成為革命機器的一個組成部分，作為團結人民，教育人民，打擊敵人，消滅敵人的有力武器．．．」這應該是文革期間的宣傳畫，但基本上還是毛澤東在 1942 年《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對文藝活動下的功能定義，，這樣的定義顯然和推崇創作自由的西方國家不同。

然而 1978 年後的中國跟隨全球化的腳步漸漸融入地球村，餓狼吞羊般的引進西方的科學、工業、財經制度、建築、都市計畫等等，除了留學生之外，每年甚至派遣年輕官員到美國上課，從不吝惜對外交流的機會，喔！有個口號叫「與國際接軌」，那現在的中國對文藝活動下定義為何呢？ ...繼續閱讀

這張圖上寫著「革命的文藝工作者，到工農兵群眾中去」，下面則是還有一行字寫著「毛主席延安文藝演講 30 週年紀念」，這是指 1942 年 5 月毛澤東在延安的演講，為什麼區區這樣一篇演講 30 年後還在紀念？明居正教授就認為毛澤東這幾篇演講將未來幾十年中共的文藝作品全部都給予定調，那就是文藝作品必須為政治而服務，因此 1942 年至今中共的藝術作品包括這張畫，給人的感覺就是政治味太重！

關於這個議題，這邊有一篇明居正教授的文章以及線上演講可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