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小兵 2

小時候我們課本喜歡說「漢、滿、蒙、回、藏」五族共和，後來我去北京時發現幾乎沒遇過滿、蒙、藏的朋友，倒是認識了不少台灣從未提及的朝鮮族。現今中國大約有 200 萬的朝鮮族，一部分在 19 世紀末自發性的遷移到東北，一部分在滿洲國時代由日本有計畫的移民到東北，前者多來自現今北韓，後者多來自現今南韓。

我發現了一個很奇特的現象，那就是她們不會講韓語卻都會寫韓國字，政治情感上比較傾向貧窮的北韓，例如韓式烤肉店裡播的卻是崇拜金日成的節目，為什麼？

1945 年之後，朝鮮半島分裂成南北兩邊，南韓由美國撐腰的留美博士李承晚領導，相較起來，北韓的本土特質比較明顯，也就是我們說的草根性，組成包括有在從中國東北打游擊出身的金日成，被稱為游擊隊派，其他有親俄的蘇聯派、親中國的延安派、以抗日地下黨員為主的國內派，由於組成複雜，內部不合可想而知。接下來十幾年內，在第一屆政治局代表裡勢力最小的游擊隊派，其首領金日成靠著比美史達林的鬥爭手段，將其他各派首領趕盡殺絕，直到 1961 年將內部雜音完全消除，成為現在所見的金氏共和國。

1961年時， 政治方面，南北都搞獨裁，經濟方面，現在大家難以想像的是：當年的金氏共和國在蘇俄、東德、中國的支援下，經濟實力超過當時的南韓。

因此可以想見，相較於親美、日的南韓，北韓的本土特質以及經濟實力，比較能獲得當時東北朝鮮族人的認同，也影響了他們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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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圖畫的是 1964 年 11 月的一個真實事件，左側的周恩來去莫斯科參加十月革命 47 週年大會返回北京機場時的畫面，連周的喪禮都沒出席的毛澤東為什麼親自前往機場接機，還用「談笑凱歌還」替這張圖做註解呢？

這張圖很有寓意，可以看出非常多的故事，是我目前唯一看到毛澤東、周恩來、朱德三人同台的宣傳畫，實際上應該是四人合照，另一個劉少奇被刪掉了。

1964 年這一年，實際上握有行政大權的應該是劉少奇和他的副手鄧小平才對，但是這一年林彪在軍隊搞「毛語錄」，不具公職的毛澤東叫大家學雷鋒、學董存瑞、學王進喜，搞個劉文彩的收租院巡迴全國，解放軍在劉鄧主政的北京拍了一齣「音樂舞蹈史詩」《東方紅》獻給他，東北還有人寫了一首歌叫《大海航行靠舵手》獻給毛澤東，可見劉鄧兩人對中國的權力掌握極為有限，大家知道毛澤東才是真正的皇帝。

那跟這張圖有什麼關係？ ...繼續閱讀

如果要談台灣近代史的話，毫無疑問的，美國是最重要的外來勢力，不可否認的，台灣的國防、高等教育以及工業體系的建立都有美國介入的痕跡，戰後出生這一輩的成長過程中，可口可樂、好萊塢電影、搖滾樂更是不可或缺的回憶，因此台灣人普遍對美國有好感。

但是戰後 30 年的中國呢？連「美國」這個名詞出現的次數非常少，就一個平民的記憶而言，只有在韓戰以及越戰這兩個時間點會提到美國，而且都是負面形象，70 年代之前有個口號是「輕視美帝，蔑視美帝，仇視美帝」，批判親美、崇美、恐美的思想，遑論上述的美國文化，雖然兩國在 1979 年建交了，近 30 年下來仍難以拔除老一輩對美國的負面形象。

例如 911 事件爆發時，我記得台灣是一片安靜，驚訝得說不出話，而在美國的中國遊客和中國各大學宿舍裡則是爆出歡呼聲，發生後一個月我到湖南長沙，在一場飯局上，鄰座是一個雖然沒出國留學，思考卻很先進的大學講師，他苦笑著說，911 那天他感到憂慮和恐懼，但是他的妻子，他那唸大學的女兒和唸小學的兒子都歡呼慶祝。

為什麼？ ...繼續閱讀

這張圖上八個字算是老掉牙的標語了，但是內容卻很罕見，看起來像是一大堆人在一幢建築前抗議，有人貼抗議標語，有人舉著「打倒帝國主義」的標語，左下角被擊潰的兩人一個像外國人一個像拿著盾牌的衛兵。

文革主要的敵人是「中國的赫魯雪夫」劉少奇，為什麼會想去打外國人的使館呢？原因有二：

背景原因是當時全國資訊封閉的民眾都認為世界上 2/3 的人民生活在資本主義的暴政下，唯有中國生活愈來愈好，前述的資本主義國家有待毛主席的解放。

另一個更直接的原因是 1967 年的香港左派工人發生勞資糾紛，左派親中的工人在文革煽動加持下以「反英抗暴」為口號，行為更加積極，香港警察仍採積極鎮壓工人遊行，雙方混戰達數月之久，記得嗎？在電影《五億探長雷洛傳》裡劇情稍稍提到這一段。

1967 年正值文革混亂期，香港的事件讓文革所有參與者找到ㄧ個移轉國內事件的焦點，當時全國的紅衛兵氣憤填膺都認為需要有所回應。

因此讓一個叫做姚登山的憤青 (現代說法) 找到了舞台 ...繼續閱讀

這張宣傳畫實在有夠直接了當，「砸爛勃列日涅夫的狗頭，砸爛柯西金的狗頭」，勃列日涅夫台灣翻譯為布里茲涅夫，柯西金翻為柯錫金，我小時候還稍有印象。

接下來也要解釋什麼是「蘇修」，蘇修是指「蘇俄修正主義」，有時稱為「赫魯雪夫式修正主義」，那又修正了什麼呢？毛澤東以及一干黨員嚮往史達林在 1920,30 年代推動的工業化模式，史達林的經驗也成為當時中國共產黨員的願景之一，1953 年史達林去世之後，繼任者赫魯雪夫嚴厲批判史達林，滲入部分偏右的經濟策略，剛開始仍在雙方容忍限度之內，1958 年時，由於雙方對大躍進以及對美國的看法歧異甚大，1960 年蘇俄撤回顧問，雙方正式交裂，站在毛澤東的立場，他認為赫氏違背了史達林時代的方向，因此稱呼赫魯雪夫時代為「蘇俄修正主義」，往後毛澤東誅殺劉少奇時，也是用「修正主義」、「中國的赫魯雪夫」給劉定罪。

一般來說，宣傳畫的層級也不同，繪畫者水準參差不齊，最上級的由國內專業油畫家繪製，經審核通過後大量印行，紙張大小以全開或半開居多，流傳範圍遍及全中國各場合。次一級的由各地畫家根據前述印刷品摹仿或自行創作，前提當然是符合政治風向，這類宣傳畫作用類似電影看板，面積通常較大，更次一級的由文革期間全國各不同造反組織自行創作，內容不外乎崇拜毛主席或攻擊敵人這兩項，大多使用成本較低的版畫技術大量印製發放。

業餘人士又以共產主義的寵兒工人階級居多，當時有句口號叫「卑賤者最聰明」，主題也是從中央核定的口號到情緒性的謾罵都少不了，像這一張的主題層次還涉及國家等級，大概是由地方政府的業餘畫家繪製。

是什麼事讓作者這麼生氣呢？ ...繼續閱讀

這張圖上女主角的穿著以及芭蕉葉的背景，看起來都不像是宣傳畫裡中國女性的特徵，在1960年代中期到1970年代初期的越戰期間，中共在 1967 年開始「援越抗美」支援越共跟美國對抗，當時中國援助一批軍人改穿上越南軍服，支援越南軍的醫療、工兵等候勤工作。

北越首腦胡志明曾經在中國常住，兩國間擁有同志加兄弟的關係。因此在宣傳畫最為普及的 60 年代，不難找到中共替越共發聲的宣傳畫，倒是兩國交惡的 1970 年末宣傳畫的全盛期已過，不易看到以懲越為主題的宣傳畫。

這是我第二次貼北朝鮮的宣傳畫，前面提過他們的宣傳畫沒有中國的多采多姿，看來看去就兩個主題：(1) 歌誦金氏父子，(2)反美，像這張又是第二個主題 -- 反美！有趣的是注意看那兩個士兵，左邊那個帽子上的星星看得出來是北朝鮮人，右邊那個卻是一身解放軍的裝扮．．．． ...繼續閱讀

今天脫序改貼一張北朝鮮的宣傳畫，去年 10 月時有幾個北京的朋友問我要不要一起從北京撘火車經過丹東去平壤一遊？我這人想法比較怪，不喜歡跟大多數人一樣，所以我馬上答應希望一起同行，我心裡想 ~ 去過之後我就成為台灣極少數去過北朝鮮的專家了，不過卻遇到一個大問題：如果成行，我的證件和全團其他人不一樣，到時將帶給導遊極大的麻煩，因為沒有前例可循，團體不願冒遭到連坐的風險，我的計畫也就無疾而終了。


北朝鮮的宣傳畫完全不輸中國老大哥，主題也比中國單純許多，我看過幾十張大概就兩個主題吧：一是對金氏父子的崇拜，二是反美，今天貼兩張北朝鮮要攻下國會大廈的宣傳畫．．． ...繼續閱讀

這張圖要表達的主題很簡單，應該不需要另作解釋，被這位穿著工人服裝一拳打爛的標的物寫著「美帝」和「蘇修」，從畫風判斷這應該是 1967 年文革高峰時期過後的作品，國內經濟幾乎停滯，當時剛好珍寶島事件和越戰發生，政府極力將民眾的注意力轉向外患。

這張內容是一個殺氣騰騰的解放軍戰士正要把手榴彈放進美軍的坦克車裡，背景應該發生在某次中國和美國的衝突。

1946 年在延安窯洞裡的毛澤東接受美國記者訪問時的原文是「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蔣介石和他的支持者美國反動派也都是紙老虎」，很多中國人對美國的第一印象是原子彈！而且這隻擁有原子彈的老虎正在協助戰後的國民黨重整，武裝國民黨機械師，當時敵人未滅，毛澤東的說有點給自己壯膽的意味。不過因為國民黨的不爭氣，毛先生這個 gladiator 打敗了老虎。

接下來毛先生第二次接觸美國人是在韓戰，我從未涉獵詳細的韓戰史，但是我發現韓戰在中國人心目中的地位遠遠大於我們所想像，從他們的邏輯來說就是「解放軍打敗了二次大戰的勝利者，打敗國民黨的後台，打敗擁有原子彈的強敵」，至今為許多人津津樂道，真相呢？有待後人更深一步研究。

有了以上的前提，我們再來研判這張宣傳畫的時間，首先這張不可能是中共建國之前 1946 年的作品，其次採用簡體字，表示是 1955 年以後的作品，也不可能是 1953 年和美國交惡時的作品，而且文字也被修正為「帝國主義和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我們只好從其他線索去判斷。

經查詢共產黨歷史之後，《帝國主義和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應該是毛澤東 1957 年 11 月在各國共產黨和工人黨莫斯科會議上的講話，1957 年底的背景是他和蘇俄逐漸交惡，喊出「超英趕美」的口號，此時雖然和美國沒有正面衝突，但是毛兄執行「三面紅旗路線」之前，不禁想起前述的兩次「打敗老虎」的事蹟，所以把美國這個 loser 拿出來踩一踩壯壯膽。

不過回國之後，他發現了比美國更可怕的敵人，那就是「錯誤的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