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小兵 2

這張圖用簡體字，看起來像是大躍進時期為宣導人民公社制度的宣傳畫，背景原因是 1958 年宣布推動人民公社制度時，農業合作社裡的農民紛紛把養到一半的豬隻宰殺吃掉以免被充公吃虧，沈野先生的回憶錄《月是異鄉明》有一段非常傳神的故事，1958 年廣東汕頭地區原本作風封閉的農業合作社忽然變得友善好客，願意請你吃流水席，過路食客還吃到了當時罕見的牛鞭湯，一是農民害怕吃虧乾脆先把豬牛殺了自己吃，吃不完拿來宴客也比被沒收好，二是相信畝產萬斤的說法，以為未來將世界大同糧食無缺，一個月後沈先生想再免費吃一頓時，同一地點只看到貧困的農民煮地瓜湯過活。

要了解大躍進乃至後來的文革史的話，用豬肉的供應作為論文題目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就像這張圖上說的，人民公社成立之後，養豬成為公社必要的副業以調節粗糧，豬隻長大後不得私宰，由政府統購後再進行配給到城市及農村，農村比較簡單，從人民公社食堂裡限額配給，城市裡有現金還買不到豬肉，必須用居委會發給的肉票去排隊購買，59~61 年經濟最緊張的時候你有票可能還換不到，當年城市裡配銷豬肉的變成人人稱羨的行業，民眾願意將女兒嫁給這行的，以換得暗盤下的好處，即使沒有好處，至少自己人可以故意把肉切大塊一點。

我看到一個可參考的數據是重慶市歷年豬肉的配銷量，可以藉此概略了解一下歷年的生活水平起伏，1955 年起每人年均消費 4.85 公斤，60 年大飢荒時降到 3.3 公斤，62 年推動「三自一包」也就是自留地、自由市場、自負盈虧，包產到戶這種偏向自由市場的責任制度後，豬肉消費量又逐步上升，到了 65 年景氣達到高峰期，部分地區甚至取消肉票制度，當時平民和政府都沒有冰箱，有時現貨太多還必須強迫公務人員購買一定配額，這一年人均消費量達到 16 公斤，諷刺的是吃最飽的時候，卻也是「緊握手中槍，莫忘階級恨」喊得最大聲的時候，66 年文革爆發之後，人均量又回跌到 9.0 公斤上下延續十年直到文革結束，每年 9.0 公斤相當於每月 750 公克，大約等於三塊 8 盎司牛排那麼大。

但是以上是官方數字，至少可以看出額度的起伏，我聽到民眾回憶的數字遠低於此值，比重慶富裕的上海在 60 年時每人每月只有 60 公克，65 年時確實曾經取消配給制，有錢就買得起，文革期間則是降回每人每月 250 克，等於重慶官方說法的三分之一。

我聽過有人說過，文革期間養越多豬的生產大隊反而越窮，那問題很明顯出在政府統購的價格低於飼養成本，造成生產大隊寧可怠工少養不願多養，進而導致全國長期供應不足，這種短缺現象一直延續到 1980 年代末期才獲得解決，配銷制度也被完全廢止。

有趣的是，雞鴨鵝體積小，如果搞集體宰殺配銷，每斤肉平均成本一定會大於豬肉，集體單位不願飼養，民間偷養幾隻也會被查禁，稱為「剪掉資本主義的尾巴」，造成文革幾年間，雞鴨肉是比豬肉更高一級的美食，一般人可能好幾年沒機會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