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小兵 2

"婉轉之曲調伴以優美文辭；精雕細刻的身段配以多愁善感之表情。一個唱腔，千回百轉；一件蟒袍，鑲金繡銀——當其以繁華聲色呈現於舞臺，那些有文化、有身份的人，亦日愈陶醉其間。不管你由朝而野，還是由野而朝，自身的生活經歷和社會認識必然對劇中的人情世態、悲歡離合，感到十分投合。民族民間生成性質的中國戲曲在得到平民百姓喜愛的同時，也得到文人、士大夫的青睞。特別是對於像父親等一批已身居榮耀的人來說，觀看再現真實世相與生活瑣細的戲曲，是心理上一種必要的替換，是精神上的安慰，是情感上的溫暖回憶。況且，耳目聲色之消閒娛悅，是閱讀思辨所不可替代的另一個美的世界。"

-- 以上這段摘錄自章詒和女士的《一陣風．留下了千古絕唱》

20 世紀的近代文明出現以前，地方戲劇就已經是農民生活裡重要的一環，1962 文革前不久的調查顯示，中國共有四百六十多個劇種。其中偶戲近百種，由人扮演的戲曲約有三百六十餘種。在西部真正落後的地方，農民一天吃兩頓飯，天亮上工前一頓，下午三點收工後一頓，農閒時農民最大的娛樂就是到附近看戲，戲團帶著農民少見的戲服和其他行頭，從京戲、豫戲、滬劇甚至台灣的歌仔戲，不管任何分身，戲碼就離不開那幾齣經過數百年市場考驗還能存活的《穆桂英》、《貍貓換太子》、《陳世美》、《竇娥冤》等，過不久，戲團架起農民家裡沒看過的電燈 (當然是近百年才有電燈)，農民間也趁機社交一番，文盲農民暫時忘掉農忙專心看戲，心情隨著劇情起伏不定，直到全身疲倦的農民和淚眼婆娑的小腳老太婆都一起喊好之後，曲終人散。

有這樣的背景，或許你可以體會為什麼傳統戲「必須」以喜劇收場。

當這些農民後代進入城市之後，在電視普及之前，戲曲和戲院仍然是生活裡很重要的一環，在早年的北京，聽戲就像英國的足球，不管白天的身分階級為何？進了戲院一律平等，國共兩邊的大人物，脫下軍服之後都是戲迷，私下更是梅蘭芳、馬連良、程硯秋、尚小雲這些名藝人的朋友，因此可以想像，為何近代史裡梅蘭芳占有的篇幅不輸多數的政治人物。

這些數百年累積下來的戲碼卻被毛澤東斥為「死人的戲」，演來演去就是「才子佳人，老人死人，帝王將相」，因此毛和江青將這些傳統戲以及近代創作的電影全部禁演，全國所有戲團只能演出毛主席欽定八齣以政治為導向的戲劇時，可想像這對整個社會造成的震撼有多大？

這張圖很明顯的就是頌揚文革期間江青箝制創作自由的文藝路線，只能演出她欽定的八大樣板戲，也就是說城市裡的戲院、農村的下鄉青年文藝宣傳隊．．．．以及廣播節目都只能播出這八齣戲，民眾戲稱為「八億人民八個戲」，最慘的莫過於在 1966 年之前投入所有與戲劇相關的從業人員，一下全部變成高危險族群，例如劇作家老舍、田漢、導演謝晉、以及不知多少演藝人員都因涉及「毒草」的創作而遭到迫害整肅。

除了畫上這些年輕工農兵之外，後面的老戲迷表情不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