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小兵 2

前面提到 1965 年的醫療隊下鄉等於是杯水車薪，1968 年 5 月起改用就地建立農村醫療體系的辦法，要解釋之前首先要談一下 1968 年的農村組織，過去數千年中國農村一直沒有建立行政體系，地方上就靠仕紳、地主、宗親這些人維持薄弱的聯繫，1953 年毛澤東推動農業合作社是第一次因提高農作需求強制把農民編制成組織，大約每 1,000 人為一個生產大隊，每 140 人為一個生產小隊，58 年一度又結合成更大的組織人民公社，但是導致 59~61 年大飢荒之後，人民公社的組織名存實亡，廢除大食堂，又回到原來 53~58 年間的方法，各家自行開伙。

當過兵就知道，跟你生活比較密切的是最大單位是「連」，人數和一個生產小隊差不多，這些人你應該都叫得出名字，連以上的編制就太大了，不同小隊之間，除非接獲有什麼大型動員工作，否則平日互動不多，你也沒機會認識其他小隊的人，一個生產小隊裡最重要的兩個人是小隊長和會計，小隊長安排勞動、會計負責計算勞動點數，其他還有副小隊長、婦女隊長等職位。

1968 年 5 月這次的目的，就是要在各個生產小隊裡建立簡單的醫療體系，由每小隊推薦適當人選集訓成為小隊裡的醫生以及工作性質類似護士的衛生員，加入到生產小隊的編制裡，就這樣 1968 年全國突然出現了 100 萬個生產小隊醫生，由於農村裡的成人教育程度普遍不高，多在小學程度以下，因此這些人被稱為「赤腳醫生」，後來生產小隊裡更出生了接生員一職，這些人不是專職，而是必須繼續原來的農忙，好處就是記勞動點數 (大陸稱為工分)時可以佔優勢。

這張圖右邊這位樣似農民，做出嚐百草樣子的應該就是赤腳醫生，左邊這位則是衛生員，有些貧瘠地方可能還要兩職合一。

毛澤東除了仇視西方的產物之外，他對建立醫療體系的想法相當浪漫，最喜歡舉用神醫華陀和寫《本草綱目》的李時珍為例，說他們兩人都沒有受過正統教育，古人能！現代人也能！毛先生有無想到，就算 100 萬個赤腳醫生出現了 5 個華陀，那其他 999,995 個怎麼辦？

幸好衛生部沒有那麼浪漫，從一些回憶錄看起來，當時「赤腳醫生」也怕麻煩，還是使用簡單的西藥為主，2007 年 3 月我在廣州的舊書攤還看到一種類似毛語錄的小紅冊子，使用對象就是這些赤腳醫生，裡面內容是衛生部教這些人基本的醫療概念以及藥品介紹。

諷刺的是：當這些「赤腳醫生」行醫時，北京協和醫院的院長李宗恩被貶到雲南鄉下當圖書館管理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