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小兵 2

這張圖是 1974 年的創作作品，這個男主角頭上紮著一條頭巾，這是畫農民的第一條公式，其次，他那條粗厚的頭巾紮在頭前而不在頭後，這是陜西地區「白羊肚頭巾」的特殊紮法，下次電視上出現陜北腰鼓時記得注意一下，對照一下其他宣傳畫，你會發現 95% 都是紮在後方，那是河北、河南、山西地區的紮法。

1974 正逢四人幫當道時期，自從文革發動之後，戲劇以及繪畫創作的綱領是「揚今貶古」，「鼓勵工農兵創作，打破資產階級的臭包袱」，因此毫不客氣的把前人所留的百年古畫燒了，徐悲鴻、齊白石等大師作品則被視為「四舊」，另一方面從 1958 年末大躍進時期，就開始鼓勵農民創作，到了 60 年代更以「藝術是屬於人民的」甚至不定期派遣較為專業人士前往農村教授，正如標題說的「鬥爭生活出藝術」，在這樣的背景下，農民畫不免仍有「為政治服務」的味道，但是比起職業宣傳畫，成分已經明顯降低很多。

在這樣的政策下，也產生了幾個農村壁畫的重鎮，最有名的莫過於陜西戶縣，另外江蘇邳縣，安徽阜陽，甘肅慶陽也算是有名的農民畫產地。 ...繼續閱讀

這張宣傳畫上面寫的是「共產黨員對於在工作中犯過錯誤的人們，除了不可救藥者外，不是採取排斥態度，而是採取規勸態度，使之翩然改進，棄舊圖新」

接下來這句話尤其重要，我個人認為它是整個文化大革命運動得以發動的核心，這句話叫做「歡迎革命幹部起來造反」！為什麼重要，且聽我解釋：

中國數千年的規則裡只有上對下的統治權，從沒有下對上的彈劾權，魏徵之成為被人稱頌的諫臣，基本條件還是要靠唐太宗屌他，要是太宗不甩他，魏徵翻遍唐朝憲法就是找不到「皇上罷免法」的條文，1949 年之後，除了這種已經烙在人民 DNA 裡的儒家條碼之外，蘇俄傳授給國共兄弟兩黨，以非民選委員為核心的政治局，一次掌握黨、政、軍三系統的組織，更是一種講究絕對服從的機制，注射給中國人之後果然藥效更強，回憶一下 59~61 年的大飢荒時，為什麼整個中國就彭德懷一個人敢冒犯說實話呢？一個沒有民意基礎的農村幹部，他看著自己的遠房堂兄弟餓死時，心裡即使非常痛苦，為什麼不敢違背上級背離常理的指示呢？

我的看法是：你不能怪這個農村幹部，如果他違背的話，因為遠在百里之外的上級隨時可以透過綿密的黨、政、軍組織找到他，用黨的工作組、用行政生產大隊或是用軍隊都可以取他的性命。

不談體制外革命的話，中國這塊土地上是從未准許「逆上」的，直到 1966 年文革時，皇帝毛主席突然宣布從今開始每一個人都可以在體制內「逆上」，學生可以檢舉老師、小孩可以檢舉父母、工人可以檢舉幹部、戲團檢場可以檢舉團長、黨員可以檢舉黨書記．．．．。說到這時你可以體會為什麼紅衛兵喊的口號是「革命無罪，造反有理」，為什麼又老又不具明星臉的毛主席卻能讓 15~18歲的青少年如癡如醉？ ...繼續閱讀

如果要談台灣近代史的話，毫無疑問的，美國是最重要的外來勢力，不可否認的，台灣的國防、高等教育以及工業體系的建立都有美國介入的痕跡，戰後出生這一輩的成長過程中，可口可樂、好萊塢電影、搖滾樂更是不可或缺的回憶，因此台灣人普遍對美國有好感。

但是戰後 30 年的中國呢？連「美國」這個名詞出現的次數非常少，就一個平民的記憶而言，只有在韓戰以及越戰這兩個時間點會提到美國，而且都是負面形象，70 年代之前有個口號是「輕視美帝，蔑視美帝，仇視美帝」，批判親美、崇美、恐美的思想，遑論上述的美國文化，雖然兩國在 1979 年建交了，近 30 年下來仍難以拔除老一輩對美國的負面形象。

例如 911 事件爆發時，我記得台灣是一片安靜，驚訝得說不出話，而在美國的中國遊客和中國各大學宿舍裡則是爆出歡呼聲，發生後一個月我到湖南長沙，在一場飯局上，鄰座是一個雖然沒出國留學，思考卻很先進的大學講師，他苦笑著說，911 那天他感到憂慮和恐懼，但是他的妻子，他那唸大學的女兒和唸小學的兒子都歡呼慶祝。

為什麼？ ...繼續閱讀

最近看到廣東地區有家以文革為主題的餐廳，每天晚上以表演紅衛兵秀來招攬客戶，有觀眾拍了這場秀的照片，印象最深的是下鄉知青滿臉笑容的表演「．．．抬頭望見北斗星，心裡想著毛主席．．．．」的舞蹈，沒看過傷痕累累的知青文學的話，觀眾真還以為她們很享受被下放呢！

「農業學大寨」這個口號包含的內容相當多，除了貫徹集體農業制度之外，以人定勝天的心態推動各項水利工程也是「農業學大寨」的重點工作

這張圖看到大寨的少女露出蘋果般的笑容圍在陳永貴身旁，背後多以岩石以及水壩為背景，因此這一張的說明把主題放在「農業學大寨」模式的水利工程部分 ...繼續閱讀

在台灣提到文革多以「十年文革」稱之，另一種說法是「三年文革」，將 1969 年 4 月九大毛欽定林彪接班視為文革終點，因為九大過後社會上的文革味道明顯降低了，為什麼呢？

因為 1968 年底剛把社會上的紅衛兵都送到鄉下「向貧農學習」去了，而且不是只執行一年，而是未來每一年大多數滿 15 歲的青少年都要送走，在文革末期燒殺砸搶不輸紅衛兵的工人則回歸原職，毛主席在 68 年說「工人階級必須領導一切」，而且毛主席沒有食言，接下來 69~78 年間，這些工人度過了生平最美好的九年。 ...繼續閱讀

在台灣學生的課本上，「人民公社」這個名詞的知名度大概僅次於「文化大革命」吧，但是我發現以人民公社為主題的宣傳畫的數量很少，或許人民公社是一個 1958~1984 年間的長期政策，比較不需要宣傳畫做短期宣導，像這張從標題「組織軍隊化．行動戰鬥化．生活集體化」以及圖畫內容判斷。

提到人民公社，或許說提到中國共產黨史，過去我一直有一個疑問無法解答，那就是很多書上都提到 1958 年大豐收，但是農民被迫去煉鋼無法收割農作物，最後這些作物很多都爛掉了，只好翻下去當有機肥。

這樣說法實在不合理，鋼鐵雖然重要，一個地方首長剛吹了「畝產萬斤」的大牛，對了！大陸叫放衛星，他怎麼會不收割呢？

我在大陸問過很多前輩，畢竟都沒有身歷其境，無法給我一個合乎邏輯的解釋，直到去年看到國亞先生寫的一本回憶錄叫做《一個普通中國人的家族史（1850～2000）》，裡面提到大躍進時期，河南地區有一個名詞叫「聚家並屯」，這個觀念實行了標題說的「組織軍隊化．行動戰鬥化．生活集體化」，這時才解答了我的疑惑。 ...繼續閱讀

這張圖右上方寫的是：「我贊成這樣的口號：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毛澤東 」，表示這句話不是毛澤東說的，而是另有其人。

這句話的創始人是一個工兵名叫王杰，摘錄以下這段說明：

．．．．．1965年7月14日，在指導民兵軍訓時發生意外，一個炸藥包被拉著了導火索。危急時刻，王杰喝令周圍的人 “閃開”，自己卻猛撲上去，用身體緊緊地壓住炸藥包，以自己的犧牲掩護了在場的12名民兵和幹部。．．．．．．．

然後他被封為「毛主席的好戰士 」，我要提醒各位一下，這時 1965 年毛澤東已經退居二線，為什麼王杰不是被封為「國家主席劉少奇的好戰士 」？因為這時的國防部長是第一代元老裡最擁護毛澤東的林彪，軍隊裡在 63 年捧了一個雷鋒，64 年首創毛語錄給士兵讀 (紅衛兵要到 66 年才有)，65 年又捧了一個王杰當樣板人物。

62~66 年間劉少奇和鄧小平正在搞新政，也就是毛澤東眼中的修正主義或是說資本主義復辟，毛澤東需要雷鋒、王杰、王進喜、董存瑞這樣無私奉獻的完美人物，才能對照出劉鄧兩人是站在資本家那邊的壞人。 ...繼續閱讀

1968 年的知識份子下鄉是一種強制性的社會活動，1969 年一年就有 260 萬人，但是大多數人都忘了，從 1949~1968 年間就已經有少許知識份子下鄉的事件了，20 年下來總人數不到 200 萬人，這 20 年間，下鄉是志願性的行為，志願者成了英雄的代名詞，較有名的樣板人物有邢燕子、董加耕、侯雋等人。

邢燕子的父親是天津的工廠廠長，在當時算是出身中上的家庭，邢燕子 1958 年初中畢業那年，也就是大躍進猛推人民公社制度那一年，她志願回到祖父家鄉，河北省寶坻縣大鐘莊公社司家莊生產隊務農。她一下鄉就遇到 59~61 年的大飢荒，1960 年她突然成名被《人民日報》當作樣板人物報導，就這樣，她 1964 年時還獲得了毛主席的接見。

現在想想．．．一個中學畢業生說 ''我要去 (回) 鄉下工作" ，在世界各國都是個人行為而已．為什麼邢燕子卻被當作全國性的英雄？ ...繼續閱讀

這張圖下方的文字寫的是毛語錄裡的一段話：

"青年是整個社會力量中最積極最有生氣的力量，他們最肯學習，最少保守思想，在社會主義時代尤其是這樣"

1966 年 8 月時在毛主席的擔保下，紅衛兵以造反為己任，開始文革初期的重點工作「破四舊」，右下方可以看到有人把招牌換成「全球紅．．．」，這應該是 1966 年 9 月的宣傳畫，當時紅衛兵還不敢直接街頭私審定罪，先從路上的「破四舊」開始，將街道、戲院、市場名稱改為「反修」、「反帝」、「衛東」、「紅岩」等等，當這樣的行為沒有遭到阻止，反而被人民日報誇獎為造反有理時，雖然有人喊著「要文鬥，不要武鬥」，但是根本無法抑制這些紅小兵的激情，接下來更凶狠的抄家和私審之類的行為就出現了。

我看到這張圖上的紅旗，不禁想到一則故事，抄錄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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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上面的女主角雖然拿著火箭，卻未穿著正式軍服，可以想像這應該是民兵，如果再注意一下右邊的雪花結晶的話這應該是北方俄國邊疆地區的宣傳畫，1958 年毛主席推動三面紅旗路線時還有一項政策是「辦民兵師」，要辦這種民兵師的話最適合的方法就是以大型國企為單位來辦，因為工人的團隊紀律明顯優於農民，加上工廠可以扮演訓練以及儲存武器的地方，黑龍江是一個大型國企非常多的地方，理論上是很適合辦民兵師的地方。

1968 年知識份子下鄉之後，有些在黑龍江的知青並不是編入生產公社，而是被編到因應蘇聯威脅的建設兵團，稱為「建立第二武裝」，政府找一些經歷韓戰的老兵擔任職工負責訓練，隸屬於地方政府。

說真的，我不懂之間要怎麼分辨？或許前者都會畫上工人服，而後者是穿便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