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小兵 2

這張圖是罕見的國畫手法宣傳畫，就像我第一篇講的，當時全國各種風格的畫家都投入宣傳畫了。

這圖很有寓意的，這個農民手上拿著兩束稻穗，一束飽滿一束乾癟，而他的臉色不怎麼好看，可想見乾癟的稻子應該是他自己的，而飽滿的稻穗是誰的呢？答案從旁白可以看出來：「說什麼我也要入社」

這裡的社是指 1953 年試辦的農業合作社，除了農業目的之外，還兼具有自治以及執行中央指令的功能，剛開始全中國僅 12% 農戶加入試辦，1955 年 7 月在農村正式全面推行此一制度，到了 56 年底全中國 96.3% 農戶都已加入。同時在城市裡則實行相對的「居民委員會」制度，毛澤東理想中便於掌控的社會逐漸成型。

另一篇提到 1952 年時中共打倒地主分田地，許多佃農第一次擁有自己的土地，農村每人糧食產量從 49 年的一畝 370 斤 (註：大陸習慣採用市斤，一市斤等於 500 公克)，升高到 52 年的 440 斤，客觀上普遍認為 49~52 年的土地改革還算成功，那為什麼又急著要從私有制改採蘇聯經驗的農業合作社制度呢？

一是共產黨畢竟還是以蘇俄為師，50 年代正值中俄關係蜜月期，親俄派想移植蘇俄共產黨 20~30 年代的集體農業制度，其次是中國傳統上將「買低賣高」(大陸稱為「投機倒杷」) 視為罪惡，然而農產品的經銷卻不得不經過商人或地主「投機倒杷」才能從農村到達消費者手中，50 年代初的「鎮壓反革命份子」運動將這些「投機倒杷」的商人、地主消滅殆盡，農產品運銷通路呈現真空狀態，只好政府下去做莊，擔任全國唯一合法的「投機倒杷」商人，也就是政府是唯一的農牧產品收購者也是唯一的銷售者，這套制度稱之為「統購統銷」，而此一「統購統銷」的基礎工作需要一個政府可以完全掌控農產品貨源的制度。

除了前一段說的配銷物流問題之外，中國地狹人稠，個人的農耕面積太小，也是農業合作社的背景因素，農業合作社就像蘇聯的集體農場，首先將牲畜和農具歸公，農作收成均分，甚至積極的將各家墳墓遷走以及墾荒來增加耕地，但人性畢竟是自私的，經營自己的咖啡店和幫 Starbucks 看店的心態一定有所不同。

後來證明這是個失敗的實驗，《費正清看中國》這本書的數據顯示從 1952~1957 年間，全國的農村人口增加 9%，城市人口增加 30%，但全國的農產總量卻沒有增加。

農業合作社制度的另一個重大意義是：中國農村史上地主和仕紳才是地方的土皇帝，朝廷皇帝的勢力始終無法靠自己的體系滲入農村，因此農民以及流人擁有遷徙的自由，陳勝、吳廣、劉邦、張良、蕭何、關羽、張飛、朱元璋、李自成 ..... 才能夠在皇帝的勢力之外進而鼓動群眾運動，農業合作社制度實行之後，政府勢力可藉由基層人員以及戶口制度滲入每一個家庭，政策進而管到民家的一針一線，干涉每一個人的作息調配。

到了 1958 年毛澤東急功莽進，將農業合作社再進一步合併為更大的人民公社，順便取消鄉級政府，人民公社不僅是掌管農業的經濟組織，更是政權組織。以河南省為例：49,000 個農業合作社併成 1,242 個人民公社，合併歸公的範圍進一步擴大，不過這又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