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讀一人。

又拾起席慕蓉，這次注重效率地選了其《世紀詩選》。對於她的作品──不過度裝飾的文字及深刻的蘊涵，雖不同於我大部分的喜好，卻感覺與她有種細細的牽繫。似乎她總不小心說中了我心中的秘密，噢，卻別擔心，這應是僅止於我與詩人之間的秘密。誠如席慕蓉女士自身所言：「詩，是與生命的狹路相逢。」

所有的結局都已寫好
所有的淚水也都已啟程
卻忽然忘了是怎麼樣的一個開始
在那個古老不再回來的夏日 ~〈青春之ㄧ〉

我終於只剩下一副透明的軀殼
含淚 在星空中悄然掠過 ~〈蛻變的過程〉

我斑駁的心啊
在傳說與傳說之間緩緩遊走 ~〈歷史博物館─人的一生，也可以像一座博物館嗎？〉

是十六歲的那本日記
還是我藏了一生的
那些美麗如山百合般的
秘密 ~〈如歌的行板〉

等待 才能
幻化而出我今夜在燈下的面容 ~〈酒的解釋 之 佳釀〉

月圓的晚上
一切的錯誤都應該
被原諒 包括
重提與追悔
包括 寫詩與流淚

把所有的字句
都託付給
一個恍惚的名字
把已經全然消失的時光
都拿出來細細丈量
反覆排列 成行

一切都只因為
那會染 會洗 會潤飾的
如水的月光 ~〈最後的藉口〉

我是你心中
從來沒有停息過的那份渴望 ~〈酒的解釋 之 佳釀〉

我的心如栗子的果實在暗中
日漸豐腴飽滿 從來沒有
像此刻這般強烈地渴望 在石壁上
刻出任何與生命與歲月有關的痕跡 ~〈歲月三篇 之 詩〉

在釀造的過程裏 其實
沒有什麼是我自己可以把握的
包括溫度與溼度
包括幸福 ~〈酒的解釋 之 新醅〉

執筆有時只是一種清涼的欲望
無關悔恨 更無關悲傷 ~〈鷹〉

無法止息的熱淚 無法止息的渴望啊
只有在黑夜的夢裏
我的靈魂才能復活 還原為一匹野馬
向著你 向著北方的曠野狂奔而去 ~〈野馬〉

應該還是可以重新再站起來的吧
我悄然自問 當遍體鱗傷的此刻
當連你也終於
棄絕了我 在此最最泥濘荒寒的角落 ~〈天使之歌〉

要深深地相信啊 不然
還能有什麼意義 初雪已降下
當謊騙已經習慣於自身優雅細緻的形態
當生活已經變成了一處精心設計的舞台
我要怎樣才能在眾人之前
向你舉杯而不顯得突兀
要怎樣才能堅持自己的信仰不是錯誤 ~〈留言 之 2〉

你流淚恍然於時日的遞減 恍然於
無論怎樣天真狂野的心
也終於會在韁繩之間裂成碎片 ~〈滄桑之後〉

如果我能以背影
遺棄了觀眾 在他們終於
遺棄了我之前 ~〈幕落的原因〉

當回顧逐漸成為一種儀式
總是戴著固定的面具應聲出現的青春啊
你所為何來？ ~〈青春‧旅人‧書寫 之 青春〉

在重複地品嚐過了之後
他們就坐下來 書寫
有人終其一生都在書寫標語和大綱
只有少數人書寫細節 那千絲萬縷
當靈魂和生命的髮膚互相碰觸
互相刺入時的種種感覺 ~〈青春‧旅人‧書寫 之 書寫〉

遂翻開那發黃的扉頁
命運將它裝訂得極為拙劣
含著淚 我ㄧ讀再讀
卻不得不承認
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 ~〈青春之一〉


記：青春為首，青春作結，而我正當萌芽的情感，與我即將逝去的青春，藏匿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