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

和平太久，頭上閃閃紅燈被蔓藤纏繞而失去警覺。

一早拿到半年出刊一次的公司內部刊物，沒想到自己拍的照片「協奏曲」竟出現在封底，趕緊看了說明：「XX攝影學會第17期攝影中級研習班結業比賽金牌」，還有毫無遮掩障蔽的名字，大感不妙，果然，今天周遭的空氣不時酸掉。

之前編輯來邀稿，因為工作很忙，沒空寫東西或整理作品，就把這日誌的網址給了她。本來以為編輯如果用了其中任何作品，會先知會或徵得我的同意，可是沒有，於是印刷套色很黯淡的照片就這麼上了刊物，又恬不知恥地說這是什麼碗糕金牌，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的掛在上面，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真的很不想承認這是我拍的。

好久沒拍照了，回想起來這組照片拍起來的確沒有特殊的技巧，也沒有用到特別的器材，三張分別不同的時點拍的，在拍攝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想法，但正因為是這種漫無目的拍出來的照片，在千百張照片裡被挑選出來組成一組照片的過程變得非常困難。最先只是希望能用形狀來組成照片，這種模糊不確定的感覺，在嘗試各種形狀組成的過程中，失敗了無數次，才確定用圓形；又在百般掙扎之後，抽掉另外一張黃色調的照片才完成了這三張一組的作品。當然題名也折騰了一番，叫圓舞曲？還是協奏曲？音樂樂理我不懂，看了照片很久，覺得構圖平衡，躍動的感覺卻少了一點，於是純粹從字面上的意義選擇了後者來題名。

在上課期間，老師們帶著大家到處外拍，到那個景點會拍到哪些照片，老師、同學們都了然於胸，所以到了結業比賽的時候，那些意料之中的作品，除非十分完美，很難博得老師們的青睞。我這組作品幾乎毫不費力就獲得七位評審一致肯定，可能是因為他們沒有想到有人會用這樣的主題把這些照片組合起來，應該是巧思得到肯定，照片本身倒沒什麼。然而，當初如果在評選的時候，呈現的是顏色這樣灰暗的作品，就算構想再好，老師也是不屑一顧的。

在公司這座巨塔之中，一堆人彷彿自認為是被五指山壓住的孫悟空，自己搞不出名堂，也瞧不起別人玩的把戲，誰也不服誰。雖然照片是殫精竭慮才組合起來的，真要說起來，還是該歸到小把戲的範疇裡，這小把戲卻在非我所願的情況下，搞得像是什麼了不起的名堂，這可犯了大忌--不符合本公司一向主張「低調」的最高原則！於是今天一整天，有人真心稱讚我的同時，也有一些人背過頭去結成了冰；有人拐個彎質疑這是什麼研習班（山中無老虎，猴子成大王？）、多久以前的事了（好漢不提當年勇？）；坦率老實的人則當著我的面說這些照片不怎麼樣，這個我倒欣然接受，有話攤開來也好溝通嘛。今天天氣好，風涼。

討厭被誤解卻懶得解釋，既然是我不在乎的人，說的話也無足輕重。不指望那些不曾為了攝影上山下海忍受烈日寒風耗盡金錢時間體力的人能理解一張好作品有多麼難得，也不奢望這種批評先於瞭解的風氣能有所改善，只希望自己在工作之餘，也要不忘時時警覺暗著來明著來的各種機關，才能省下力氣，不用解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