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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圖畫書《敵人》座談紀錄
◎地點：2009年台北書展世貿一館主題廣場
◎對談人：沙基‧布勒奇（插畫家）、費德里克‧拉凡柏赫（法國薩巴甘出版社社長）、何香儒（米奇巴克藝術總監）

今年二月初，在台北國際書展的法國主題館，舉行了一場法國童書座談，活動分三個部份進行，首先由插畫家沙基‧布勒奇談這本書的創作過程以及圖像風格。第二個部份由法國薩巴甘出版社社長，談《敵人》的主題概念。最後，由米奇巴克針對《敵人》中文版的出版過程，和大家分享米奇巴克為什麼喜歡這本書......

書本就像劇場，而插畫家就是導演

沙基‧布勒奇：一開始看到大衛‧卡利的文字，我就被這個故事深深吸引，馬上接下了這本書的插畫工作。因為對我的家族而言，戰爭並不是發生在遠方，而是真實地發生在我的家門前......我出生於亞爾薩斯，亞爾薩斯位在德法的交界，一直是個紛爭不斷的地方。翻開我的家族相簿可以看到，我的曾祖父穿著德國的軍服，我的祖父穿著法國的軍服；在二次大戰期間，我父親在相片中又穿上了德國的軍服，當然現在已經變成歐盟了......小時候，我家門外就是戰時的壕溝，我和鄰居在壕溝裡玩，也常常在洞內找到從前士兵遺留下來的東西，甚至有時候會找到子彈、照片、筆記本，而這些都成為我們的玩具......

對我來說，書本就像劇場，而插畫家就是導演，除了把腦中的影像表現在二度的平面空間，還要考慮故事的主題、調性與人物心境......繪本就像一扇窗，讀者可以透過這扇窗，進入另一個世界。我不是一個寫實派的插畫家，《敵人》這本書，我選擇用極為簡單的方式呈現。例如，我在一張白紙上挖了兩個洞，就變成了士兵藏身的壕溝；你也可以發現，我在每一頁的畫面上留下大量的空白，希望可以留給讀者更大的想像空間。對我來說，越單純的元素，所構成的面和效果越強烈。此外，為了讓讀者能更深入體會這個士兵個心情，他的孤單、等待，所以書中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另一個士兵的臉......

我很高興這本書已經在許多國家出版，能夠讓更多人關心這個主題，尤其是美國。我會特別提到美國，是因為這個國家和「戰爭」一直很有關係。不過美國版的《敵人》做了一些調整，他們改變了封面，並抽掉其中兩頁，理由是因為「這兩頁太暴力，不適合兒童」。美國版更改後的封面，感覺更天真、「更接近童書」，封面上的士兵悠閒愉快地大步走著，肩上扛著槍，嘴角叼著一朵花，彷彿要去參加一場慶典......感覺很荒謬，也很諷刺。此外，他們在書名旁邊還加註了「A book about peace」，我認同這樣的用心，他們想提醒讀者，這是一本關於「和平」的書。關於這類主題的書，這不會是第一本，也不會是最後一本，我希望可以透過圖畫書和孩子談論這個主題......

荒謬在於兩個從未謀面的人，卻彼此互相憎恨

費德里克：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主題，很遺憾的，直到現在世界上仍不斷發生戰爭......

就像布勒奇所說的，關於「戰爭」這樣的主題，這不會是第一本，也不會是最後一本。最重要的是，這本書讓父母有機會和孩子一起討論「戰爭」。我們常常可以在電視上看見戰爭，不論是看新聞或是電影，但是，我們曾經停下來好好想想嗎......繪本的圖畫就像是「停格」的畫面，有許多空白，讓我們「停下來」思考，好好想一想這些影像帶給我們什麼樣的感受？為什麼會有戰爭？什麼是敵人？

這個故事的荒謬在於兩個從未謀面的人，卻彼此互相憎恨。因為我們不了解別人，無法理解對方，因為陌生而產生恐懼，因為恐懼產生敵意......所以在這本書裡，士兵爬出了自己的壕溝，爬到敵人的洞裡去了解真實的情況，去了解他人存在的意義。對於敵人，我們不需要任何評斷，而是應該去認識、理解，當我們能夠相互理解時，世界上就不會再有敵人；當每個人都能推倒「恐懼」這面牆，我們會成為朋友......這本書是從「人性」和「理解」的角度，去思考敵人這個概念，而不是將重點放在戰爭。布勒奇的插畫最重要的一個特質，是他可以將一個很嚴肅、很沉重的主題，以幽默的方式呈現，讓我們看見希望......

當你遇見一本感動你的書，你會發現世界停格了

何香儒：我必須強調，我非常喜歡法文版的封面，而中文版的封面和內容也都完全依照法文版的設計。當初拿到法文原書，第一眼看見封面上的人物，就忍不住想笑......封面的人物帶著墨鏡，面露驕傲的微笑，穿著掛滿徽章和裝飾著鈔票圖案的軍服，舉手敬禮，指尖還帶著鮮紅的血滴；他幾乎佔滿了封面所有的空間，那種荒謬，讓我非常震撼！對我來說，美國版抽掉了部分文字，也改變了封面設計，那已經是另外一本書了......

至於，我們為什麼會出版《敵人》？這本書是作家大衛‧卡利，和我最喜愛的插畫家沙基‧布勒奇共同合作的第二本書，他們合作的第一本書是令人驚喜的《我等待...》。我和《我等待...》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巴黎的一家童書店，當我靜靜的翻開它，彷彿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儘管四周人來人往，我卻完全沉浸在書中的世界。我想各位應該曾經有這樣的經驗，當你遇見一本感動你的書，你會發現世界停格了，變得寂靜無聲，全世界只剩下你和書......

《敵人》也帶給我同樣的感動。當我翻閱這本書的時候，隨著書中士兵的心情起伏，我感受到他的飢餓、孤單、無奈和絕望。一本精采的書，會不斷牽引你的情緒，讓你時而傷心時而微笑......

布勒奇採用非常簡單、近乎抽象的線條，來表現這個很有「重量」的主題。這也是他擅長的風格，他總是能將嚴肅的主題以輕鬆詼諧的手法呈現，並透露出一線希望。他不是寫實派的插畫家，但也因為風格簡單，所以每一個細節都非常重要。畫面中的所有元素都是具有意義的線索，當然也包括了大量留白的空間。整本書僅用了黑色、白色、紅色，還有偏綠的卡其色，單純的色彩和象徵性的場景，讓讀者直接進入士兵的內心，感受他的感受，同時讓讀者去想像另一個士兵的心情......

在書展的前幾場法國童書座談中，薩巴甘的社長提到：「我們的書，並沒有統一的開本規格，重要的是如何找到最適合的表現形式，不管是印刷、版面、紙張......我們思考的重點，是如何將文字與圖像表現得更好。」


結語

我一直相信書如其人，書會反應出創作者的人格特質，我從布勒奇的圖像中看見他是個幽默好奇、勇於接受挑戰的人；而從薩巴甘的出版品也看見他們對世界的關懷，以及對生命的熱情。
而我也希望，讀者能從米奇巴克的書中，感受到我們對閱讀的熱情、夢想以及開創的精神！


【延伸閱讀】
◎法國童書出版論壇─薩巴甘出版社
◎法國童書出版論壇─為何要與孩子們談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