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30,2006
噗魚傳奇
噗魚,跟撲魚是不同的。撲魚,是漁民出海撲網打魚;而噗魚,是一種生物。 噗魚,傳說中居於高地上,於地勢高聳、日暖夜陰的極地,方可見其蹤跡。體態小巧,平時梭游水間,魚鱗作白色針刺狀。性喜跳躍,破水而出時,身體鼓漲成球形,針鱗迎風開展,望之如銀白色的海膽,水光流映其間,剎是動人。傳說中年長的噗魚在將屆之際,最後一躍時會將身上的針鱗脫落,隨風讓這輕薄如紙的針鱗被帶向遠方,再"噗"地一聲沒入水間,不再浮起。颺揚於空中的針鱗是謎樣的美麗,日照下銀白色的反光入夜後也被昏月渲染成了暈黃,無論是暈黃還是銀白,那天際流潟的一線會讓有緣得見者屏氣凝神、沈醉在那悠然流轉的光華中。也由於它懾人的美麗,被青藏高原穆尼庫洛艾一族奉為聖獸。這,是一個流傳於穆尼庫洛艾的故事。 穆尼庫洛艾歷代族長一人,冠以「贊巴」的尊號。歷代贊巴在接任時,必須先步行至深山中的海連帕喀 ( 聖池,穆尼庫洛艾語 ) ,尋找聖獸的蹤跡。只有那些曾見過聖鱗星光的人,才能成為贊巴。早前原是長老們遴選賢能來擔此重任,但自十一代贊巴起,由於其子卓爾不群,以致父權子傳,自此就變為了世襲。世襲的制度一立下,長老的權威名存實亡,贊巴必須各憑本事來鞏固自已的威信。若有子承其衣缽自是上佳,若無子嗣,只餘招婿入贅一途以延其香火。 穆尼庫可娃是十七代贊巴的獨女。自懂事起,她就被教導成家族的利益置於一切之上。螓首蛾眉、香嬌玉嫩的姿容,只是一疊豐厚的談判籌碼;婚姻大事,也只是一場權謀的遊戲。溫佞善柔的她接受這般的安排,然而在夜闌人靜深閏獨處時,少女情懷的浪漫善感還是娓娓期許著郎君多情、紅顏長好。她常常獨個兒步行到海連帕喀,倚著湖邊的大石,映著粼粼波光訴說著自已的心事。她愛說給噗魚聽,他們總是前撲後繼地躍水而出以迎接她,宛如一場盛大的水舞饗宴。但只要她一坐定,剎時間水面只餘下漣漪無盡地往復,噗魚們都自動地迴遊群集在她的身前,像等著聽她說話一般。 今夜湖邊又映著她孱弱的身影。族中生意最大的珊樂家前來提親,長子珊樂丁雅家大勢大,本身又十分的精明強幹,實是聯姻結親的不二人選。但是一身的銅臭味,再加上猥瑣不堪的人品,絕非每個女孩心坎中的如意郎君。一聽到他來提親,再加上父親也有幾分應允的意思,不僅讓可娃無奈感傷地不能自已,只好跑來聖池尋求一絲慰藉。 但今夜的海連帕喀不止可娃一個訪客,可娃一到,就發現一襲頎長身影在湖邊徘徊、舉目四望,似乎在尋找什麼。雖然海連帕喀不禁走動,但它畢竟是守護著聖獸及穆尼庫洛艾的聖池,陡然間這麼一個陌生的身影流連此處登時讓可娃留上了心。 可娃暗中觀察了一陣,覺得他看來並無惡意,只是不停地在番找湖邊的石塊草堆、又不停地東張西望,舉止神秘卻無鬼祟之意,真是不知在幹嘛?好奇心按捺不下的可娃忍不住叫住了他:「坦尚米諾?坦尚都婀華特?」( 你是誰?你在這兒作什麼? 穆尼庫洛艾語,以下僅以譯文代替) 原來他是珊樂羅靄,丁雅的表兄。倜儻風流,一表人才,乃是珊樂家除開現任家主之外第一號人物,連丁雅都對他言聽計從,可說是珊樂家運籌帷幄的頭號軍師。自從家主決意提親以來,珊樂羅靄推斷贊巴沒有理由拒絕這門親事,問題的癥結在於丁雅是否能通過尋找聖光的考驗。他今夜輕裝便衣前來聖池,目的就是找出聖獸的藏身處,沒想到連個影兒還沒見到,倒先被人發現了。好在聖池從不禁人來訪,略一心慌後隨即寧定,恢復他從容不迫的氣概,向發話處問道:「我是珊樂羅靄,請問你是......」話尚未說畢,眼角餘光已瞥到來人處。此時明月當空,繁星點點,夜空被染成如墨般的深藍,卻灑下一片銀白光茫輕簇著可娃,輕颸舞起衣擺婆娑躍動在那光影下,踏著娥娜輕巧的腳步走來。饒是珊樂羅靄見多識廣,此情此景,彷彿胸口被重重一捶,頭暈目眩、兩耳發燒,平日的如簧之舌似乎機巧盡失,連話都不會說了。 「原來你是珊樂家的人。」可娃瞥過頭去,淡淡的說道。 「我......」話方出口,珊樂羅靄就意識到自已的口乾舌躁,連忙嚥了口口水,定心靜氣後續道:「我是羅靄啊!還記得我嗎?」 「我知道你!你是丁雅的表兄!」神情冷淡的可娃答道。心下頗為惱怒這一夜的月白風清被不速之客給破壞了,臉色一沈,轉身即要離去。 見她自行離去,羅靄不僅暗吁了一口長氣,今晚自已這番夜探聖池也忒托大了,幸好小妮子不諳事理,否則被她問及為何自已會在此處,還真是不好回答。但見她對已如此冷淡,心下卻不由自主地嘆息了一聲,正自胡思亂想間,可娃卻又走了回來。 只見她雙眉緊皺,眉心吊地老高,一臉狐疑地問道:「你到這兒......是來找我的嗎?」 羅靄一聽,登時放下心中一塊大石,待見她蹙眉瞪眼、一派天真的表情,一時忍悛不止,笑出聲來。 「有什麼好笑的?」可娃頗為惱怒的問道。 羅靄心想這可不能隨便回答,自已可不想無意間就把贊巴的女兒給得罪了,正自斟酌間,可娃已忍不住發作道:「你這人是這麼回事呀!說話吞吞吐吐,到底有什麼好笑!」 「我是在笑你!」羅靄是珊樂家族頂尖的人物,平時不論族內外,眾人都對他禮敬有加,年輕姑娘見到他更是殷勤相待,別說是冷言冷語了,連個重字都不會有人對他說。這時被可娃一頓發作,胸中頓生一股桀傲之氣,平時縝密的思緒不知為何一下被拋到九霄雲外:「如此良夜如此月,我也只是信步走走。這兒我年幼時也曾經來過,只想看看這兒有什麼不同,倒不是為姑娘而來。」「那你說你在笑我?」「我只是領略到這湖水之幽淼,正自心下讚嘆,卻不意見到姑娘......若說湖色秀麗,又那及得上姑娘容貌於萬一。姑娘如天仙一般的人物,倒令剛才初見時有點不知所措,乃至於行止失禮。至於在下笑姑娘一事,只是見姑娘天真可人,一時忍不住笑意,倒不是存心嘲笑。還請姑娘莫怪!」 這話明褒暗捧,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可娃容色頓霽,這時才定睛瞧了瞧羅靄的面孔。羅靄雖非面如冠玉,但自有一股年輕人的勃勃英氣,再加上長期發號施令,雙目顧盼之際甚有威勢,只是他平時處事甚是圓滑柔如,並無咄咄逼人之處,交相融合,便形成極具特色的一幅面孔。可娃從他眉目之間依稀找到一股熟悉感,「你......」臉色一紅,話卻說不下去。 羅靄心想今夜是無論如何找不出此處的秘密,一心只想溜之大吉。見可娃悄然不語,便道:「打擾了姑娘的湖畔夜遊,甚感不安,又累姑娘在此跟我空費一番唇舌,更是罪過。長夜漫漫,姑娘請在此慢慢領略湖色月光,在下先告辭了。」一語既罷,轉身即大步離去,更不向可娃再瞧上一眼。步行出了數十丈,還是忍不住回頭張望,只見那怯生生的白色身影俏立在湖邊。月光還是一樣溫柔地盪漾在水面輕波間,她痴痴望著的是那一個月亮呢?山風拂過湖面低聲地嗚咽,飄來那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又是誰的呢?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