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ta, nirodha

左圖攝於夏威夷大島火山國家公園海蝕地形, 腳踩著新生的火山成岩, 感受到年輕地殼的vibrant energy, 面對著無垠太平洋濤濤的波浪, 身處天涯海角, 感受神話生成的背景.

神話神話, 聽起來像是神經病說的話, 與科學理性相對立. 但是我卻發現這兩個月來, 我對神話的態度有了改變, 關於神話有了新的體驗. 在19歲的時候, 神話是遙遠而看不懂的希臘神話. 在一個月前, 神話是原住民經驗宇宙大地神秘能量的解讀. 在昨天, 我親身走進了月下老人廟體驗了神話.

19歲時神話對我是有字天書, 不解的惡夢. 那年我考進大學入了外國語文學系, 西洋文學概論是所有外文系或英語系大一新生必修的科目, 內容是希臘羅馬神話、史詩與戲劇. 對於當時缺乏想像力的我是最頭痛的科目. 西概的教科書是硬皮書又重又厚, 拿來當瑜珈磚墊Trikonasana大三角的手最穩. 每週動輒數十頁的assigned reading, 同學都找中譯本來看, 老實的我堅持看教科書英譯本. 我的努力並沒有相對的回報. 抱著翻譯机逐字逐句每個生字都查完了, 可是還是不知道故事在演啥, 甚至不知道整句話在說什麼。19歲的我生活只有學校與書本缺乏想像力與人生體驗, 對於書中所演的忌妒, 憤怒, 悲傷, 虛榮等人性完全沒有共鳴, 枯燥無味至極。我每週都很努力地看完老師指定的範圍, 可是我從來說不出念過的是什麼東西。每次盯著有看沒有懂的text猛K時, 心裡就會想:”阿唸這個是要幹嘛?” 甫從巴黎留學回來的西概老師說唸文學是要給我們人生開一扇窗, 我卻呆坐窗前不知如何欣賞風景。

一個月前我在夏威夷旅遊, 自動買了本夏威夷神話小書津津有味閱讀著。夏威夷不同的島嶼有不同的年紀與能量, 腳踩著島嶼的土地, 我親身感受到每個島嶼不同的震動頻率, 因此對於夏威夷的人文與神話產生了好奇心。夏威夷是由火山噴發組成的群島, 其中年輕的大島Big Island至今仍有活火山活動。夏威夷人稱大島的火山能量為女神Pele, 火山噴發解釋為Pele與其他神屺的較勁, 有著各種炫目的故事。在夏威夷火山國家公園博物館裡有著地質學上詳盡的解說, 但是我卻對原住民的神話區特別感興趣。科學上的解釋是主客對立分離的, 它是科學家經過蒐集資料、分析、測量等客觀方法研究出來的: precise with measurements yet DRY。神話是主觀的, 它是夏威夷先民透過自己的身體主觀地體會身處之地的能量而創造出來的oral tradition, 代表著夏威夷祖先的宇宙觀、知識的總結、化為語言的神秘經驗。The distinct Hawaiian spirit can be experienced through myths. 又因為神話是oral tradition口傳文學, 所以它是活的, 可以在口述的過程中增添講述人的主觀經驗。(這點跟教瑜珈很像, 從來看過任何老師可以教得跟她老師一樣) 導遊是已經西化的夏威夷人, 對神話傳統並不感興趣, 被我要求講述神話時草草幾句帶過, 說神話裏火山島嶼被創造的順序與後來科學家的發現吻合。後來我在博物館裏自己找到了神話小書Hawaiian Myths of Earth, Sea and Sky買回來自己看。作為一個外國人, 抱著人類學家的偷窺原始民族的好奇心, 我在回台的11小時飛行中抱著這本神話小書品味著。在看神話的時候, 像是小時候在看無敵鐵金剛的卡通, 有兩方神怪打來打去, 在腦袋裡繪出彩色的巨獸或神人, 在神話的異境裏漫遊探險。有時圖像幻想中斷時, 就會get lost不知道故事在演什麼, 眼前的夏威夷神話馬上變回少年時期的希臘神話有字天書, 字字都清楚字義, 句句卻失去意涵。我在夏威夷經驗到以身體為頻率接收器, 大腦不再是唯一的資訊接收器, 神話跟我有更親近的關係。

昨天大年初二, 我踏進了新竹古奇峰月下老人廟, 這輩子首度求神問卜, 演出了神話。許麗玲老師是法國宗教人類學博士, 她撰寫巫路之歌, 描述自己如何從主客分離的學院背景, 親身拜訪與經驗台灣道教廟宇起乩的神秘經驗。昨天我也演出了我生命中的巫路之歌, 由我的朋友黃麗玲帶領。後者麗玲是同輩的朋友中較為”怪力亂神”的一位, 她嫌瑜珈太physical, 平常看的是新世紀的書, 常常跑神壇、逛法會尋求加持, 也會花錢處理卡陰, 住處擺滿了水晶、奇石、精油、花精、還佈置有佛桌。我跟她的背景相反, 我的父母都是迷信科學理性的人士, 否認任何的宗教精神傳統, 恥笑文學藝術, 生病只看西醫從不看中醫, 只相信自己從來不算命不求神不問卜, 家裡從來只拜祖先, 不曾刻意帶貢品到廟宇拜拜。我個人也不喜歡傳統廟宇的香煙鳥繞, 覺得人多吵雜不能呼吸, 打從心底排斥有燒香拜拜的廟宇。

昨天我打電話給麗玲(玉照如左圖), 向她訴說花癡最新的對象, 她覺得兩人社經地位差太多沒有希望, 提議我們去月下老人廟, 求籤看看月下老人怎麼說, 讓我死了這條心也讓她耳根清靜些, 還跟我強調這個月老廟很準。我抱著好奇的觀光客心態, 也想體驗薩滿信仰的震動。所以就沒反抗跟著她去了。月下老人廟在古奇峰, 小時候古奇峰在遙遠的地方, 小學生遠足的聖地. 沒想到現在新竹市變大了, 古奇峰在園區旁邊, 開車10分鐘就到了, 往青草湖煙波飯店一半的路程。進到月老廟拜拜前, 我的導遊麗玲在每一個點都停一會兒, 讓我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時間, 確定我還想往前。順便再嘲笑我”你是不是台灣人呀? 都沒到廟裏拜拜過” 古奇峰廟宇的”神力”有被壹週刊報導加持過, 大大的彩色影印護貝公佈在明顯地入口處, 作為宣傳與業績的說明。月老廟在主要神殿區的後方, 獨立的一小間, 看起來是後來才興建的, 專辦現代版我愛紅娘簽紅線的業務, 一年還辦三次未婚男女實體聯誼活動。出入的參拜者多為像我這種年紀的人, 有害羞的大男生被熱切的爸媽壓著來的, 也有女生獨自前來要鎖住男友的心。執事的人是兩位師姑, 有著開敞與樂於助人的心, 國語流利。廟裡面有菜單, 說明求姻緣辦法事的價錢, 詳列每一項粉紅色貢品的單價, 最後得到總價1,100元。我到月老廟裡面站一會兒, 測驗一下這邊的震動, 感覺溫馨、開放、友善與粉紅, 跟前面主神區的陰冷嚴肅不太一樣。小廟裏辦公桌的牆後面貼滿了新人的結婚照, 這是拜拜後求得姻緣結婚的新人送來的照片還願, 也作為本廟傲人的業績見證。然後我跑到廟外頭跟麗玲說, 我覺得我還沒準備好要正式做1,100元的法事, 這邊這麼靈, 做法事不像開玩笑的, 今天先做不要錢的看看吧!

然後麗玲詳細向我說明求籤的流程, 從點香、拜拜、擲醮、抽籤、確認、解籤等流程一步一步詳述。拜拜時如何向月老星君自我介紹, 要怎麼問等等向我詳細交代公文的格式。戰戰兢兢的我持著自己最敞開的心拿著香照著默念、甜蜜地默想。經過了種種儀式後得到一隻籤, 這隻簽的內容果然也是看不懂, 莫名其妙是oracle神諭的特徵。好心的師姑百忙中抽空幫我解籤, 她瞄了一眼籤再看著我問我剛問什麼問題。我很抽象地描述, 她具象地回答: 月老說如果妳改妳有話直說會傷人的個性, 會有結果。這個解答麗玲跟我都不太能理解, 雖然我是有名的有話直說會傷人, 但是我跟我問的對象還沒說上幾句話。薩滿信仰果然有其神妙之處, 希望在以後的日子當中我能逐漸體會到月老的祝福, 把握他的警訊。籤文如下
第三十七籤 上吉
妻焉者 親之主也
妻者, 除椿萱, 兄弟之外最為親密者, 爰之對妻之態度, 必須如對己之親人父母, 重視之, 平等對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