軌跡

談起校園推動閱讀,我從女兒小一到小六都參與過晨間故事媽媽,直到女兒畢業為止.

我帶孩子閱讀時間和一些媽媽的方式可能有點不同,大部分的媽媽都會很用心的準備一本精緻的繪本,有的媽媽更是用心放大繪本的圖片,做成一張張精美的卡片,一邊說故事,還能一邊讓學生看到圖片.

在一開始我也會準備繪本帶到教室內,讓學生知道今天早上我要講的故事是什麼,但是經過數次在課堂上有部分的學生反應這些故事在書局看過了,幾次之後我不再攜帶繪本.展開瞎掰故事大會.

在課程進行一開始,不能免俗的要在版書上寫上今日的故事名稱,總不能讓學校突擊時或要求做照片紀錄時,什麼都沒有.

我竭盡所能盡量尋找市面上比較少又有意思的故事,也順便了解故事的時空背景和那個背景的文化,故事中可以呈現的各種面相,或其他各國節日的差異以及典故.

當我寫下故事名稱,難免還是會撞山,小朋友會說這個故事我知道.

我會讓知道故事的小朋友先上台説他曾經看過的故事,小朋友說完後,其實我也在心中竄改故事內容,或小幅的更動,常常來個第二版本,逗得全班大笑.我帶過的班級那段時間一定是所有班級裡最熱鬧的,吵到隔壁班和樓下的班級說故事媽媽說,妳們班的聲音讓我故事說不下去,我們的孩子決不冷場.我的故事大改版也讓其他小朋友也來個第三版本第四版本,我們連龜兔賽跑都出現了三十幾版,小朋友舉一反三的想像力真的很強,小朋友也曾經瘋狂的玩了一學期故事大改版.

有部分小朋友們都做成了書面的資料,可以讓小朋友彼此交換傳閱,又有點像交換日記的功能,不同的是內容都是小朋友們寫的故事.

越到高年級小孩的想像力越來越弱,我在學校同時帶低年級和高年級的小朋友,到高年級又有不同的作法,因為高年級的小朋友開始會有一些情緒困擾,可能來自家庭,來自課業的壓力,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內心的困擾,所以五六年級我們就會閱讀指定書籍,例如哈利波特,生日快樂等和孩子現階段心理上的困惑的書籍為主,因為這個部份是家庭和學校不太關注被漠視的區塊,一個學期也才幾堂課,扣掉三次月考和一些特殊公事,能夠做的部份,我就將之重點選擇.

閱讀課程說難帶也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難在每一個人想給孩子的東西不同,例如有些人覺得利用閱讀增進孩子的語文能力,多懂一些文字和句子,有些人覺得要灌輸崇高的道德情操,所以教導以類似靜思語之類教化性質較高的故事.我喜歡和學生間一來一往的互動,給平常只能聽老師講自己卻不能講的學生,給他們一些刺激多動動腦,讓說故事引誘孩子們去閱讀去寫去想去說,我儘可能彌補普通課堂聽老師說的不足,不希望我的課程再變成另一堂國語課或教化時間,平常每天的導師時間和朝會學校已經做的夠多了,我也希望我能幫助沒有機會反思的學生,學著反向思考.

這樣的時間其實並不多,一個學期平均18週,扣掉考試和其他活動時間,一個學期差不多只能進行11堂到12堂的時間,中高年級後更少,有的老師要用早晨自習的四十分鐘進行小考,越接近月考時間小考更多,所以一個學期我們能進行完2~3本書已經很多了,每一本書都有要高年級學生要討論的議題,每個議題都需要小組討論和準備.偶爾我也會找到一些有意思的文章,讓高年級的學生閱讀,有一回有個高年級的導師要小考,全班和導師抗議,這是他們的閱讀時間,請老師不要佔用,我看到導師差不多要吹鬍子瞪眼睛,我內心在狂笑,但我的外表絕對看不到外顯的情緒和想法.

我想呈現的是,學校教育要將制式進度擺在第一要務,課程又要加深加廣,添加補助教材,外帶大量的作業和大量的評量測驗卷和動不動就來個小考,學校怎會有多的時間讓學生們閱讀?閱讀要列入正課,那就更不好玩,到時候是不是學校要做個規劃大一統,規劃閱讀內容和進度?老師們該又不會弄個讀書心得或美詞佳句,道德教化,倒盡學生們的胃口,而不是花時間讓孩子們學習自我的價值判斷,直接接受老師的單一認定形式標準?

體制教育制式的方式,對閱讀的提升沒有太大的幫助,能提升學生們對閱讀的樂趣嗎?能讓孩子從閱讀裡找到自由的思考嗎?能幫助孩子進而推理和尋求解決問題的能力嗎?我更想問教育體制裡是否能跳脫對閱讀的功利目的,讓學生暢讀多元價值的書籍,或是停留在所謂的政府遴選優良圖書?

要讓孩子有時間閱讀,學校教育也必須脫離功課和大大小小考試的重擔,把時間還給學生,否則學生哪來時間好生閱讀?

更大的問題是台灣供應閱讀的圖書閱讀環境和條件實在太差,五年編列十億,台灣的圖書館數量會更多嗎?圖書館的購書數量會增加嗎?環境和規劃會更友善或更優美嗎?除了地方上的圖書公共設施,還有學校,台灣有數千所的國中小,要更新設備,軟硬體設施,要增加圖書,走走台灣許多角落的學校圖書室,冷冰冰硬梆梆,更難得有時間學生能到圖書館或躺或坐,好好享受看書的時間,藏書更是少得可憐,給孩子看得刊物更是稀少,圖書館我所看到最大的用途,老師們看報打盹的好去處,因為沒有人干擾.

什麼才是圖書館,我想如果有機會出國,看看國外的社區圖書館,館藏量豐沛新書採購能力比起台灣不知重視有多少,想想台灣真是汗顏,因為預算有限嘛!

我們家為什麼會淪落成買書族,因為公共系統供應圖書量太少,採購能力太低,每年要花幾萬元在購書上,實在情非得已.五年十億,很好,大餅畫得很大,但到地方和各處學校,能撿拾的大概只剩滿地的碎屑.

後記:我的女兒已經國三,目前已經沒在國小校園繼續當晨間故事媽媽.
閱讀這件事,最後還是要家庭的支持,不要期待政府對公共圖書資源的大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