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5,2008
我的時間簡史
最後一次他問我要不要參加他的人民公社的時候,
他說:「在那裡,我們一起開墾種菜,一起生活。」
我問:「有肉嗎?我一定要吃肉喔。」
他楞了一下回答,我們可以養雞,我蓋一個雞舍給你。
分手好些年,彼此不再對話也好些年,
我是打心底沒打算再一次跟著他去的。
但任性鬧著他的那時,
我也沒有發現,離開他的時候,
我決心棄絕的不只是他、那些朋友們,以及我們一起做過的那些甜美噪音與色彩幽暗的夢。
順手遺棄了青春期以來無所謂的勇氣與浪漫。
我得想辦法好好活著。
重新開機的人生,並沒有戲劇化的轉折,還是,
令人無法置信的改變。
跟陌生人做愛,或者,跟女人戀愛都不值得誰大驚小怪。
作為戀愛的一種浪漫儀式,老實的女友一件一件審核並淘汰我放浪不羈的衣物
我做起正常工作,有著穩定收入,一度擁有化妝品並且總在SOGO購物。
分手以後,我依舊踩著高跟鞋跳舞。
大約是2003年的時候,我開始焦慮並且迷惑。
覺得人生的道路似乎迷糊了。或者是說,
似乎我該做個決定,要不這麼堅定的走下去,
我想我有機會,成為一個社會可以明確相信有成就的人。
或者,我應該停下來,不必繼續忍受內在無法忍受的邏輯,
不必努力前進自己無法相信的方向。
那年,我生日的那一天晚餐,
杯皝交錯間,
我驚覺自己無法分辨夢境與現實。
耳裡眾人傳來的聲音,如穿過迷離的霧境。
下午會議的爭執以及昨天老闆的指示,我都無法釐清來自哪裡的記憶。
全部,全部都假的可怕,又真的要命。
我離開原來的工作,婉拒老闆為我鋪好的明亮道路。
回到朋友的酒吧裡面,
水槽底下藏著自己的一瓶Jack Daniel’s,
夜若深了就拿出來請貧窮的客人和我一起喝酒。
和客人調笑,賣弄過於蒼老的風情。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以為停下來給自己放一個長假,
我會慢慢找出頭緒。
但沒有壓力的時光和酒精任由我悠悠晃晃,
什麼也沒來得及好好想過,
一個粗魯的男孩召回我流亡而迷惑的青春,
從前主管的哀求把我帶向比過去更冰冷無趣的未來。
那樣荒涼的矛盾的生活裡,
意外的另一場相遇,過去4年,
我終究還是有了機會做了最後一場夢。
然而,就算沈睡百年,實如一日,
睡美人醒來的每一天,
都將面對肉體與精神的逐漸衰老。
我以為可以奮力邁向的生活,
只是在我智慧所及的狹窄世界裡躲躲逃逃。
前天加班的深夜裡,
現在的老闆問我是不是等著下班去樂生。
我去了,就不會回來了。
我說。
然後我閉上了眼,
在同事們紛紛揣測我是否在掉淚的那些時間裡,
我不再關注任何相關的新聞與說明。
有一條路我不敢走。
那總是包覆我即將窒息的那雙巨大的黑色的手,
是那時我遺棄的勇氣的幽靈徘徊不去。
這是我今天才整個想明白的事情。
2008/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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