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透光金屬箱

　　答答滴落的雨珠，擾人清夢。

　　行駛在民族東路這條每天上班必經之路，身旁是
止不住又動不了的車流。心浮氣躁，逝去的分分秒秒
，提醒你距離打卡時間所剩無幾；喇叭聲是你羨慕的
對象，任誰永遠也沒辦法在上班時間以音速向前方奔
馳。

　　答答滴落的雨珠，侵蝕著瑣碎的日常。

　　經過了最大的松江路口，眼前一路綠燈，車況順
暢，筆直前行。左後方忽有另一輛重型機車加速超車
，呼嘯而過？沒有，加速到超越半輛機車的距離就維
持車速了。我不疑有它，超車這樣的事情在台灣的任
何地方都是家常便飯。接著在無預警的情況下，那車
就忽然右轉龍江路。沒有方向燈，從左後方超車右轉
，他的車尾橫掃我的車頭，終於車身搖得厲害，沒有
辦法保持平衡。

　　"喂！今天下雨啦！別賴床了，起床準備搭捷運
啦！""ㄚ你趕著出門要去哪？我要坐你的車啦！！"

　　不曉得是命運開的玩笑或是老一輩人那永遠被印
證的智慧，車子一斜，連人帶車，在濕滑的柏油路面
上來個草上飛，滾啊滾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騎車
的出事，永遠都像蟲一樣滾來滾去的... 人還沒停住
，令人厭惡的想法還在腦中迴繞不去，又聽見了一聲
慘叫... ...

　　答答滴落的雨珠，易碎一如人生。

　　心中的怒火驅使我迅速地站了起來，往龍江街的
方向找尋肇事者。他車子停了下來回頭看著我們，可
能訝異著自己的車子沒事，被撞到的怎麼那麼嚴重？
"Ｃ＃＃-３＃＃！你給我下來！！" 我趕忙將她扶往
路旁，她直喊著痛。路口剛好紅燈，再回頭撿回碎落
的東西－－我知道這是不良示範，現場應該維持完整
，只是上班時間...－－ 肇事人也下車將我的車移往
路旁。我撥了這輩子第一通110。

　　這個時候就瞭解到投保機車強制險的好處，即便
是肇事人，只要有投保，也可以由保險公司負責受害
人全部的損失。包含醫療費用以及財物損失。但前提
是要先找警察備案，不要只是私下估價談判了事。

　　條伯告訴我台北馬偕醫院的地點，當事人及救護
車都先到馬偕。我的車子還能發動，左後照鏡底座碎
裂，右後照鏡彎曲。剩下的，車子一邊走我才發現到
，車子的中柱跟腳踩的發動器竟然卡在一起，怎麼就
是分不開。結果到馬偕的途中，一路刮著柏油路，怎
麼就是覺得車子要掛了＠＠

　　做完筆錄，留下雙方的聯絡方式，等Cara的妹妹
到了醫院我就跟對方去修車了。對方是個學生，但倒
沒有想推卸責任的感覺，對他的敵意也就沒那麼強。

　　車子沒什麼大礙，在車行老闆的妙手之下，那死
結也是迎刃而解。但是Cara的鎖骨有閉鎖性骨折，而
馬偕的骨科在淡水，所以決定轉院到北投的振興醫學
中心。

　　兩家醫院都照了Ｘ光片，但卻有不同的解釋。台
北馬偕的醫師認為開不開刀都可以，但振興醫學中心
的骨科醫師卻認為應該要開刀，雖然不開刀也能夠痊
癒，但肩膀裡卻會留下"碎骨頭"。這應該是很嚴重的
事情，不過馬偕的醫師卻不很在乎(或者不是專門領域)
＠＠

　　於是就在週六早上八點開了刀。

　　週六的上午，窗外依然是白茫茫的雲雨。開刀房
的人員忙進忙出，但除了病床輪子滾動的聲音，白色
的走道，白色的日光燈，靜謐的白色符號無限地延伸
，感覺不到一點嘈雜。我在窗旁吃著早餐，心中的祈
禱不敵漫長的等待，疲累的我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
護士已經到處在找Cara的家屬了。

　　進了病床專用電梯，看著她惺忪的雙眼，我想手
術應該進行得蠻順利的，心中的掛念也瞬時散去。

　　星期天早晨的朝陽，懶洋洋地躺在病房的一角，
經過小弟"細心"的照顧，她現在一邊看著電視，一邊
嗑著可樂果。不過，真是覺得莫名地疲累，似乎是怎
麼也睡不飽。

　　想到肇事人離開之後，有個應該是中山分局的警
員來到馬偕記下了一些資料，然後偷偷地跟我說：如
果你跟他沒有什麼言談上的交集，你可以告他傷害。
我不曉得，如果當時他逃逸，絕對讓他吃不完兜著走
。不過既然對方願意負責，又只是個學生，不需要告
到對方傾家蕩產。但是人就那麼容易妥協嗎？當時受
到的苦痛，只用一句"沒事就好"就能輕易撫平嗎？時
間的影響真是驚人，兩三天的時間，一切的不快，似
乎都在午夜夢迴的今昔交界消融殆盡。

　　樹下是幾個病友的談笑風生；
　　樹下是幾隻麻雀的啁啾輕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