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瓦特日記 Interdark / Interlight

在十分臨時的狀況下得到《歡喜鴛鴦樓》的票，因此觀念上純粹空白，沒有太多預設期待。

進了劇院後由節目單了解此為春禾劇團的演出，劇本改編自元雜劇的《趙盼兒風月救風塵》。雜劇裡，青樓女子趙盼兒以其俠義機智救出嫁入豪門卻飽受凌虐的姊妹宋引章，十分活脫出色，是引人入勝的關鍵人物。

瀏覽了演員名單，郎祖筠、陳幼芳、范瑞君、黃士偉、劉亮佐…選角恰如其分，都是帶戲的演員。

如此看來，好本好角，此戲當有八十分的固定水準。

全長近三小時的戲，改本添數、唱作俱全（不是俱佳）、十分熱鬧，稱得上沒啥冷場。此外，春禾劇團不愧是春暉影業的相關團體，開場結束都以電影手法播放演職員名單，是有趣的招數之一。

如果這齣戲單純的希望給觀眾一個愉快的消遣，那麼確是一場成功的演出。

可是，在熱鬧之後呢？
此戲在精神文化上的反思，似乎流於淺薄。改編後的《歡喜鴛鴦樓》，模糊掉《救風塵》裡趙盼兒出色的女性精神。新編的戲劇線多所著墨趙盼兒因思念舊情人而假情安秀才，大大開了女性自覺的倒車。我無意為女性主義大張旗鼓，只覺得可惜──《救風塵》之所以傳唱，令人感覺精采，一部分重要原因在其為女性地位所做的不平之鳴。《歡喜鴛鴦樓》削弱了這層力量，又未能在其他劇情轉折加強補足﹔比如安秀實與宋引章的相戀、私定終身、誤解，沒有太有深度的感情拍，只是空洞言語的堆砌──或許此戲的目的正是有一諷刺當今八點檔連續劇沒來由的愛戀及莫名的死去活來，可惜整體看下來，似乎沒有比八點檔處理的更好一點──未能保留元雜劇口白的精煉，反而失之乾淨俐落。

國劇武功的拳腳、『替身』的插科打諢及吊剛絲飛躍的噱頭，確實讓這個戲增添不少熱鬧俏皮，但戲劇情節上犧牲了雜劇裡趙盼兒智換休書的趣味，實在可惜。這些『武戲』的加入，是純粹希求熱鬧還是非要不可？其實是可以再思考的地方，畢竟，為了熱鬧而熱鬧，給的記憶不會太長久。對於音樂，我個人不太習慣中西雜併的音樂風格，感覺有點不倫不類，音效的處理也常多餘、嘈雜。

說來演員算是精采，替這個拼盤似的戲補了個平面。不過，畢竟要說，辭溢乎情的戲，有時畢竟還是令人尷尬。

常常，我反身自問，對於觀戲的標準是否流於嚴苛？
或許，觀眾對於戲劇藝術的欣賞，只需求好看過癮、只需求消費一場文化﹔或許，劇團有諸多無奈，必須先取得觀眾群、取得票房，具有深度的作品才有機會隨後跟出！

當越來越多的消費性文化泛泛充斥之時，什麼時候，我們才真有機會品嚐精緻的藝術珍饈？什麼時候，熱鬧過後，我們會戀戀再三，不覺冷卻……

2001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