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5,2009
海明威《流動的饗宴》
〈1.聖米榭廣場上一家雅淨的咖啡館〉
P33
有時候在某個地方寫作會比在另一個地方寫更好。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把自己移植到他處;我想,人和其他生物也都需要同樣的移植。
P34
一個女孩走進咖啡店,獨個兒在臨窗的桌子旁坐下。她長得很美,臉蛋清心有如新鑄的錢幣──假如可以用柔軟的肌肉和雨水洗過的皮膚來鑄錢幣的話。她的頭髮黝黑得好似烏鴉的翅膀,剪成一刀齊,斜遮住她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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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樹《聽風的歌》
P19
「擁有黑暗的心的人,只做黑暗的夢。更黑暗的心連夢都不做。」死去的祖母老是這樣說。
祖母死去的那夜,我所做的第一件事,是伸手悄悄將她的眼皮閤上。我把她眼皮閤上的同時,她七十九年之間繼續擁抱的夢,就像降落在柏油路上的夏日陣雨,安靜地消逝,過後什麼都沒留下。
P38
所謂文明就是一種傳達,他說。如果有什麼不能表達的話,就好像不存在一樣。
P40
在別人家裏醒過來,每次都會覺得像是在別的身體裡,勉強塞進別的靈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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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媜《水問》、《夢遊書》、《頑童小番茄》
簡媜的處女作,雖然說文字技巧已經掌握的嫻熟,但思想的厚度似乎沒有建立得很足,抒情性較高。
〈初次的椰林大道〉
P8
大道的黃昏,是另一番的陶醉。像一首適合大聲唱出的歌,像一大杯加了冰塊的冒泡啤酒。
〈花季之遺傳〉
P18
七、訪妳,於有霧的春晨。
很濃很濃的霧,椰林大道上劃不開的寧謐。我喜歡這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喜歡獨自坐著,靜靜地看妳醒來,妳的睡姿很美,在霧中。
P18、19
等到來年,當春的腳步挪近時,那些早已清醒的蓓蕾,又會按耐不住一股激流,像上一代的杜鵑一樣,霸佔了整個春。於是,你可以預約每一次杜鵑的瘋狂,於是,花季就被遺傳下來。
〈春之積雪〉
P20
許是三月的路太長,便把帶愁點的心情愈走愈長。春陽底下,竟停泊在憂鬱的海灣。 ...繼續閱讀
April 25,2009
朱川湊人《貓頭鷹男》
P25
我對自己的記憶有多正確,是沒有什麼自信的。甚至會認為,自己以為是記憶的東西,實則是空想,而誤以為那就是記憶。
那段時期,我的腦是泡綿製的。當然只是比喻;不過,輕飄飄的、不溫不冷又不吸水的部份,真的很像。阻斷了一切的思考、感覺和記憶,只對當時、當場的刺激做反射而已。
而那種反射方式,也是極其不堪的。別人說的話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相反的,風的聲音、雨的聲音,卻嘈雜如同在耳邊響起。陽光看起來非常的刺眼,總覺得有東西燒焦的氣味從什麼地方飄過來。不管吃什麼東西,嚐到的就只有如同麵粉泡水的味道而已。
P40
老實說的話就是,被別人稱為朋友,對我來說是好久好久不曾有的體驗。
受到別人的認同,是多麼令人愉快的一件事啊。只是被稱為朋友,胸中便如有暖流湧出,全身好像暖呼呼了起來。我已經好久跟這種感覺無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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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 Behm《守護者注視下》(The Eye of the Beholder)
P62
她將保險套扔進夜色裏。
P82
她一直待到黎明,看公園裏的遊魂在月光下飄進飄出。三個男孩在她面前的草坪上做愛,另外兩個脫掉衣服穿上芭蕾舞紗裙,然後吹著哨子消失在黑暗中。
P85、86
「你為什麼要讀《哈姆雷特》?」
「裏面有句台詞非常吸引我,」她笑了起來,「就像一遍遍聆聽自己最心愛的曲子,總是令人驚喜。」
「那句台詞?」他問。
她翻回第二幕第二場,然後唸道:
「謀殺這種東西雖無唇舌,卻會以最奇特的方式表述。」
他買了本《哈姆雷特》背下來,他最喜歡的一段是:
讓她留在天堂,讓她胸膛上的荊棘
刺痛著她。
他找到她了,在失去了這麼多,之後上帝賜給他一份好禮──一個睡在陰暗房間的女孩。她雖遊走世間,殘殺無數男人,卻是他的救贖,他的恩寵。他應她的呼喚而來,此時此刻,他絕對不會離開她。他們將懷抱各自失去的女兒及神奇的命運,永遠相守於橡樹下。
February 25,2009
傅月庵《生涯一蠹魚》
我就是我的書 作家是磨鏡人,每一部作品都是一面鏡子。好的磨鏡人把鏡子磨得晶瑩剔透,纖毫不染。隨著四時陰晴,光影變幻;歲月遷移,心跡哀樂,讀者攬鏡自照,總會看到不同的事物,探測到不同生命深度。透過閱讀,竟能與作者進行一段永無止盡的對話。 (P198)
這些人不需要獎賞!
說到底,閱讀為何如此迷人?讓人甘願葬身其中。有人說那是一種逃避,有人說那是一種轉移。總之,就是可以讓人忘卻「凡人皆孤獨」這一存在的事實狀態。這種說法,大概把書本跟煙酒、麻藥、鴉片劃歸同類,讓人不禁有些「搖頭」。
從另一個遊戲的角度來看,閱讀其實是一個「解碼」的過程,作者透過繁雜的心靈作用過程,將他的想法一一寫成文字,印刷成書。識字的讀者,透過閱讀,憑著自己的「身世記憶」跟「閱讀記憶」,從白紙黑字中解讀、還原作者的本意。由於不同讀者的「身世記憶」有多寡高低的不同︰人情練達、世事洞明與否,直接影響到解碼的角度;「閱讀記憶」同樣有深淺寬窄的差異,腹有詩書、讀書得間與否,同樣敲定了歧異的詮釋論調。不同的人讀不同的書,不同的人讀相同的書;相同的人讀不同的書,相同的人讀相同的書,其讀後心得恐怕都未必前後完全一致。若再加上時空因素,少年狂放、中年沈斂、老年蒼勁的心境起伏,那該是多麼複雜而迷人的一個心靈活動過程呀!無怪乎有人相信「閱讀就是一種創作」。 (P208、209)
February 14,2009
Philippe Grimbert 《閣樓上的秘密》
P64 我盡可能地拖延面對現實的時刻,不想那麼早知道;在沉默之牆上,我被帶刺的鐵絲網刮得遍體鱗傷。為了避免那一刻的到來,我捏造出一個哥哥,他完全不像父親沉默的雙眼裡刻印的那個倒影。要不是露薏絲,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張小男孩的臉;大家一直隱瞞我他的存在,他卻不斷縈繞在我腦海。我父母永無寧日地受著苦,因為他們無能為力,只能任由命運捉弄他;他們很有罪惡感,因為目前的幸福,是自他消失後才建立起來的,他們只能把他藏在陰暗之中。我繼承了這股羞恥,被它壓著直不起身,就像夜裡壓在我背上的那副身軀,緊緊地將我按倒在地。
P66
每個人都把我蒙在鼓裡。現在,就像兇手將他從生者的名單上塗銷那般,輪到他們以對他的愛,在無意間也把他從死者的名單上給剔除。我們無法在任何石碑上讀到他的名字,再也沒有人念過他的名字,以及他母親的名字:漢娜。西蒙與漢娜,被抹去過兩次:一次是由於迫害者對他們的恨,另一次則是因為親人對他們的愛。他們被捲入的那場浩劫,我是絕對無法全身而退的,燦爛耀眼的默然,亦是暗淡無光的太陽,不僅吞沒了他的存在,也遮蔽了我們血統上的種種行跡。
January 9,2009
川上弘美《踏蛇》
「也許是因為消耗的關係。」
學生向老師要求的事情雖然不多,但我總有一種被要求的感覺,結果就給了他們許多他們沒要求的東西。給了之後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給,因此就消耗掉了。給予的心情也有些虛偽。P16若要說是被什麼背叛,就一定要非常投入什麼才會發生。 P34
一提到蛇,就想到一些事。
是與人的肉體合而為一的情形剛開始與那些人肌膚相親時,我總是不能閉上眼睛。儘管他們的手纏繞著我,而我的手纏繞著他,兩人都想變成非人形的感覺時,我還是無法放棄人的形體。一直保持人的輪廓,再怎樣都無法達到非人形的狀態。照理來說只要閉上眼睛,就會融入那個人當中,而那個人和我的輪廓便會混拌在一起,但我就是無法閉上眼睛。
我一直睜著眼看那些人動作,看著他們對抗我,或屈服我。P39
回來後,好像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袋裡鳴響著。那並不是聲音,而是像一個疙瘩。疙瘩振動,就會散發微微的感覺。散發的感覺最初並未引發我任何深刻感受,但時間一久,則變成像催促感。催促感越強,疙瘩就越硬越大。P53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在心中說著不知道不知道。但其實是知道的。明明知道,卻還是麻痺起來。我想可不能再此時屈服。想歸想,還是會輕易屈服的,因為想屈服所以會屈服。既然想屈服,那為什麼就不乾脆就屈服呢?為什麼要故意去做自己不希望做的事呢?P56、57
...繼續閱讀November 18,2008
葛雷哥里.羅伯茲《項塔蘭》
如今我知道,那是與仇恨相反的希望所發出的甜美氣味,令人感動的氣味;那是與愛相反的貪婪所發出的酸腐氣味,讓人透不過氣的氣味;那是眾神、惡魔、帝國、復活與腐敗的文明所散發的氣味;那是人們在這座城市中到處都會聞到的藍色海水味,是機器的冷酷金屬味。那氣味裡瀰漫著六千萬隻動物活動、睡覺與排泄的味道,其中過半是人和老鼠。那氣味透著心碎,透著生存的辛苦奮鬥,透著令人鼓起勇氣的重大失敗與愛。那是一萬間餐館、五千座神廟、聖祠、教堂、清真寺所發出的氣味,是一百座專賣香水、香料、焚香、新鮮花朵的市集所發出的氣味。
2
我從背包拿出一瓶威士忌,打開瓶蓋。這又是一個儀式,一個我向紐西蘭友人許下的承諾。那是個女孩,她要我如果持假護照成功入境印度時,要喝杯酒遙祝她。這兩個儀式,抽大麻、喝威士忌,對我意義重大。我認為逃獄時,我就失去我認識的所有朋友,一如失去我的家人。不知為何,我覺得再也看不到他們。我一個人孤伶伶地活在世上,不抱返鄉的希望,我的一生被困在回憶、護身物與愛的承諾裡。
3
從一開始,我就感受到她那讓令男人既愛又怕的特質,那冷冷的笑容,讓她的豐唇更富魅力的笑容。那笑容裡有股自傲,透過勻稱的鼻子散發著自信。不消說,一定會有不少人不明就裡,把她的自傲錯看成傲慢,把她的自信錯看成冷漠。但我沒犯這錯誤。我的眼睛失魂落魄,悠然漂蕩在她那靜止凝視的水汪汪潟湖裡。她眼睛很大,又特別綠。那是歷歷在目的夢境裡,樹木所呈現的綠,大海呈現的綠——如果大海完美無瑕的話。 ...繼續閱讀
November 14,2008
朱川湊人《花食》
P44
那生物在手掌間留下的溫暖,那彷彿要滲入肌膚裡的黏著濕氣───為什麼無法忘記?就是因為有時太過渴望它了吧 。好比今晚這種時刻--耳邊聽著孩子熟睡的鼾聲,自己卻輾轉難眠以至只能雙眼盯著黑闇的此般漫漫長夜。
P51、52
「來,手伸出來。」
男子打開罐子,以手指輕輕撈起漂在水中的生物,將牠放在我的手心裡。
溫暖、濕潤的觸感。
令人意外的,看似冰冷的生物竟然擁有像貓兒腹部那般溫暖的感覺。過了一會兒,牠發出「嗶嗶嗶、嗶嗶嗶」像小鳥啼叫的聲音。鮮黃色星型的邊緣,如髮夾前端張開那般一開一闔的,可以看到裡頭粉紅色的組織配合聲音在鼓動著。
現在回想起來,那種叫聲一點也不可愛,極可能是生物渴求水所發出的求救訊號。
「怎樣,很像小鳥的叫聲吧?」
男子以溫柔的口吻說著,可是,我完全沒聽進去。因為,在我手心裡的生物讓我癢得快受不了了。
以前,也曾經讓弟弟飼養的獨角仙放在手心裡,當時獨腳腳上的纖毛就搔著我很癢。可是,那種感覺又和這生物完全不一樣。
怎麼說呢?彷彿手心被濕濕軟軟溫溫的舌頭舔過,最後被用力吸吮的感覺。
我看著自己手臂上豎起的雞皮疙瘩,又不能把牠甩掉,只好忍受那生物在自己手心裡的感覺。
終於,男子從我手裡拿掉生物,再次放回罐子裡。我雖然可以不用再忍受那奇癢無比的痛苦,但不知為什麼,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失落感胸,口悸動不停,腋下全是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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