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9,2009
讀書與瑣事小記9-2
日本:
遠藤周作
《狐狸庵食道樂》
老實說,因為我根本就沒看過遠藤周作的其他作品,所以直接拿這本當入門作,還滿擔心會不會對他有誤會呢?
畢竟,這本書與其算是散文集,更像是一本隨意的雜談,只是主題都和吃的相關罷了,而作者在此露出的與其像是老饕,不如像是感嘆飲食世風日下的老頭子,每篇文章都以輕快的跳躍文字書寫,沒頭沒尾的,隨性地根本就沒有大文學家的,風範嗎?
而有一篇談現今日本家庭主婦如何地「偷懶」,藉此緬懷那個婆婆荼毒媳婦的美好時光(?)的看似大男人主義發作的文章,讓初讀的我不知道他是真的這樣想,還是以嘻鬧的口吻來陳述社會現象,不過看到後面轉到的男人下廚,就很清楚這個傢伙純粹是來鬧的。
看了看他的隨筆,這才發現日本對於這些文學家吃飯的地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保存嘛,看著遠藤周作談起了當年他和那些人物(《三田文學》的人)一起吃飯喝酒的店,雖然不一定好吃,有些甚至是難吃的,充斥著那個年代的寒酸,但眼看它們一個個收了關了,感覺就是有些「啊!這裡也沒了。」的空洞感,並不一定是傷感,而是某種奇妙的確認感,雖然還是有些可惜,但那是種上了年紀的感傷,不一定很詩意,很綿長,卻有種「咚」的寂寥。
雖然說是食道樂,但其實並不是很認真的講評食物,但這種隨興所提的感覺卻有種放鬆感,況且食物只是橫貫的元素,裡面提到的很多雜想,如茶道,對贗品的感想,有時候反而對我來說更有收穫。
另外,可能是我散文看得不夠多,但日本人寫散文是不是都有種放鬆感,有種很舒服的不拘小節的熟識感,卻又不乏思想,卻不會教條的無趣。有很多我很喜歡的小說家,像宮部美幸、恩田陸、櫻庭一樹,感覺都是寫散文也會很好看的作家,我很期待國內能引進多一點日本散文。
可以適用在很多作品缺點的描述:
P66
雖然不懂,但豎起耳朵聽著老妻彈奏的三味線,總覺得琴音似乎還少了點緊張感。那不是彈奏得好或不好的問題(初學者,當然是彈得不好嘍),而是少了緊繃的氣氛,音樂變得空洞、少了「芯」。
我指出這個問題,沒想到妻子大吃一驚地說:你怎麼知道?
「文章也是這樣啊!」
我默默地笑著。不過那種境界很難說明清楚。例如,某些前輩傑出的文章帶有「芯」、帶有韻味,像這類能讓我感受到「芯」的文章,或具有某種「緊繃感」的文章(更加不知該如何說明了),就是我心目中傑出的文章。
前些日子,與某畫家、雕刻家三人喝酒聊起了贗品的事。小說雖沒有所謂的贗品,但繪畫或書籍則有贗品。當時,我對尊敬的兩位藝術家說:「與真品比起來,贗品讓人直接感受到的就是,缺少了線是線、顏色是顏色的那種緊張感,也就是缺少了魄力。」
兩人聽完之後,皆點頭大表贊同。……放在真品旁的贗品。雖說是一眼看穿,其實也模仿得惟妙惟肖。有時甚至感覺在技巧上(?),贗品還更熟練。但儘管如此,卻少了「芯」,缺乏一種緊繃感,換句話說,沒有生命力,而那也正是贗品所呈現出的感覺。
特別放在兩篇散文末的奇怪註解,作者做了什麼得罪編輯部的事嗎?
P92
(編輯部注:千萬要小心作者的跟蹤惡行。)
P97
(編輯部注:髮之暮,狐狸啃食的假牙,哀哉。)
淺田次郎
《憑神》(以下具有個人大量的片面反感,請慎入)
可能是我無法對主角產生共鳴吧,讀完後只有忿悶。
因為主角的設定是一個遭到命運摧殘,空有好品德和能力卻落得被招贅的妻子家因故趕出去,和無能的兄長一家居住在一塊的武士。
然後在某晚,他出門吃完蕎麥麵後,不小心跌到一座廟前,隨便合掌拜拜,卻拜到了窮神瘟神和死神。
雖然說打悲情牌不見得有效,但一般人都會同情遭遇坎坷的主角,所以我一開始也不例外。
直到故事開始發展成,神明給了主角一個可以選擇替死鬼的機會,然後主角因為一時氣急敗壞之下,決定要詛咒老丈人開始。
老實說,這故事給主角彥司郎的安排實在是,讓他太有理由了。窮神來了,剛好老丈人唾棄他,又剛好被他發現原來老丈人當年一手主導了把他趕出家門的陰謀,所以呢,他雖然指定老丈人為替死鬼,也不會有人反對。
然後呢,當瘟神來找碴,剛好無能的兄長這次真的無能到了無可救藥的境界,除了職位不保外,甚至還連累了家門保持數年的名譽,那彥四郎也決定把自己該接受的災難移到哥哥身上,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對。
老實說,我真的是受夠這種因為主角是一個才德兼備,只是時運不濟一直沒碰到好的機會,所以他把壞運倒在別人身上也無可厚非的情況。特別是神明在那邊感嘆他的情操是多麼偉大,賣蕎麥麵的老人還努力為他說好話,說他是多少年難得一見的人才,每個人都是多麼為他的現況感到可惜的時候,我簡直要吐了。
更討厭的是,主角還是一個有良知的人。
良知,是一個很討厭的東西,當你做錯事了,開始後悔了,這就叫有良知,那能彌補什麼?說實在話,小說中主角的良知,都矯情的可笑,他那大義秉然地道德觀,充其量只是為自己作法狡辯的藉口。
當主角為因為自己對老丈人的作法,竟然連累妻兒而生氣的時候,我只覺得你這傢伙未免也想得太美好了吧,既然要做,要找別人當替死鬼,本來就沒辦法挑三揀四的,神明沒有必要特別為你設想,自己把壞運轉移到別人身上,還想要不造成太大的傷害,除了天真到蠢真外,不曉得能說什麼。而故事到了他哥哥病臥床榻,母親要他繼承哥哥的寶劍,他眼神貪婪,手直接往寶劍伸去的情況,我才認為這是這傢伙的真面目,而不是作者努力營造出的正直形象。
最後呢,當主角終於碰到死神,也決定這次不要找人來代替自己,卻幾番拖延死期的時候,我還是很不高興,畢竟,這些壞神對他也未免太仁慈了吧。死神雖然幾次捉弄他,卻還是沒有得手成功,最後還讓這傢伙擔當起時代最後的繼承人,找到自己的天命,還天命欸,我都不曉得這傢伙原來偉大成這種地步。
雖然有人會覺得我根本是把自己的偏見套在主角身上,不是每個人都有本事能在倒楣到碰上窮神、瘟神、死神上門時能夠坦蕩蕩地說「就來吧」,那樣子還是太怪了。可是我還是不高興作者過於投機的寫法,給主角太多正當理由可以用了,而且說實在話,主角雖然活到三十初頭仍一事無成,但他的一生也沒顛沛流離到需要絕對性質的同情,太亟欲書寫他的德性,太急著證明他的行為有多麼光明正大,太想說服讀者角色情有可原,我反而覺得虛偽地想甩主角一巴掌。如果主角能夠再畏縮,再小人一點,再平凡一點,而不是這樣子的有才能有德性的好人,說不定我還比較喜歡這個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