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璘書窩

　　因為作者選擇讓故事就停留在他們轉變的那一刻，接著就步入結局，於是故事有相當大的成分就在於陳述兩人在各種打擊下，原來的善良本性被迫轉向的情況。但因為直接快轉到結尾，這兩人到後來都有種自暴自棄的感覺，也可以解釋為既然看清自己的命運了，那就做自己該作的事吧，即使是壞事。因為明白命運怎樣都是無法違抗的，那就順從自己該擔當的角色吧，畢竟就是需要有人出來做壞人。

　　其實亞瑟王傳奇即使少掉了莫桀和摩根勒菲，走向依然是頹廢的。《我是莫桀》就有部分透露了圓桌武士的弊病，指出比武的荒謬性。而就算莫桀沒有揭發桂妮薇和藍斯洛的感情的話，沒有子嗣的問題仍舊會存在。亞瑟心中的理想國度終究仍是太理想了，他的情操仍然是高尚的像是個缺陷，美好國度無法保持完好也是可預期的，畢竟反派人物只是故事必然會崩壞的表徵。

　　我想我會比較欣賞《我是莫桀》就在於他大部分的故事都和亞瑟王環環相扣，比起《我是摩根勒菲》除了開頭和結尾，過程都比較像外傳的感覺，《我是莫桀》和亞瑟王傳奇的故事是較為相關的。而在這種狀態下，要怎樣在個人與故事間抓好平衡是很重要的，畢竟亞瑟王傳奇的人物眾多，關係龐雜，一不小心很容易就跳出「莫桀的故事」，然南西•史賓格以略帶留白的方式，提及，但不深入，但意有所指的著墨，卻比起全盤說明，更留有餘韻。

　　在《我是莫桀》內，摩根勒菲曾說出一個日後她在《我是摩根勒菲》聽到的故事，一位武士受到國王致贈的金杯，他的妻子一看到那杯子，就明白那是他的死亡信息，於是她在說服不了武士拋棄它的情況下將它藏了起來，發現這件事的武士在和她吵鬧的過程中，妻子被推到門邊跌到了，因而促使藏在門上面的杯子掉下來打到他頭上。

　　而在《我是摩根勒菲》內，也有一個摩高絲唸出的童話故事，一位王后太愛她的兒子了，於是她用法力將花朵幻化為一位極美的少女，她告知兒子少女的名字為花兒，是他的妻子，她會對他百依百順，但絕不能要求她說話，因為她一說話就會死去。之後王后就因法力浩盡而死去。

　　但就像這類童話的結尾，王子終究因太愛花兒了，在胡思亂想的懷疑下，他逼使花兒開口承認她愛他。於是花兒開口，而後死去，留下王子滿懷枯萎的花瓣，最後，悲傷過度的王子陷入發瘋。

　　而鏡子，或許是小說中很重要的象徵。在《我是莫桀》內，摩高絲的鏡子是銀色漂亮的，亦是持有者的象徵，也是她妹妹送給她的厄運。而銀色的鏡子，亦是伊格蓮從丈夫手中獲得的贈禮，但她在亞法隆時，使用的卻是一個素靜的、小多的鏡子，暗示了她身分的衰敗。莫桀從摩根手中拿到的，比較次等的銅色鏡子，或許暗示了他的次要性。而摩根沒有一個自己專屬的鏡子，她送出鏡子，也送出命運的暗面，但她無法擁抱水面映照出的自己未來。

　　在兩本書中，鏡子或多或少都有備用來卜卦的場面，也就是角色試圖窺探未來，意欲掌控卻不願面對的心結，於是它們既反映了持有者的特徵，也映照著無可回逆的未來。

　　而梅林的角色在這兩部作品是頗耐人尋味的。梅林，一向是個光明的角色，但他在南西史•賓格的筆下卻黑暗陰險地嚇人，而且還有種絕對性的邪惡。妮妮微斥責他只是懂了一些，假托命運的小丑，卻還是死於他的報復。而在書中可視為梅林形象變形的盲眼豎琴師，也是欺騙亞瑟和莫桀，逼使命運進行的人。
　　

　　而先不管這兩本書的梅林，在其他故事中，梅林其實也都是命運的化身，他或許睿智，或許悲哀，但還是洞悉命運的人。而在這兩本書中，命運，是既殘酷又無情的，帶了強迫性質的冷血，逼使了原來善良無辜的兩人走向命運。於是，代表命運的梅林，自然無法是《永恆之王》內，那位迷糊又睿智的老人。反而是Merlin所代表的灰背隼，像老鷹般的殘虐與吞噬。

　　而在兩本書中，「做女人很難，而且不公平」更是命運之外的主要命題。兩本書分別以妮妮微和伊格蓮作為這項聚焦物，兩人皆被男人摧殘過，但前者仍保有自我，後者卻墮於精神崩裂中。妮妮微立誓自己不要被任何男人擺布了，於是向對她覬覦的梅林習得魔法。伊格蓮則因政治上的無情轉手於多位男人手中，唯一讓她繼續活下去的是對兒子的愛。而承襲她外貌的摩高絲在婚姻上的不快樂，也是小說隱然提及的，而她在之後又因為和弒夫仇人之子結為愛人，在之後被兒子殺害，更是小說血腥的一面。

　　摩根的原型是莫莉根，是克爾特神話中的戰爭女神與冥神，這說明了她在亞瑟王傳奇中，雖沒實際的作為，但總是黑暗代表的一面。在《我是摩根勒菲》內，有相當大的敘述提到了德魯伊宗教，也就是源自與克爾特神話，成長於英格蘭本土，與亞瑟王所代表的基督教正統起對立的本土泛靈信仰。

　　兩本小說，都以不同的角色呈了德魯伊的兩種面向。梅林和豎琴師還有莫莉根的角色都是無情殘酷的暴戾面，而另一方面，像妮妮微、翁茵、賽努諾斯、里安農則是溫柔包容的，小說中的亞法隆，既是專屬女人的仙境，卻也有莫莉根洗滌屍體的河流，這種相衝突的表現，呈現既服膺命運，但希望能擁抱而非屈從的矛盾。而德魯伊教是偏向女性的宗教，比起陽剛味較重的基督教，意涵上自然有所區隔。在《我是莫桀》，亦以佩利亞斯見到聖杯，心智卻完全被聖杯佔據，變得空洞，形成對基督教宛如霸王的強橫隱而不說的指控。

　　《我是莫桀》和《我是摩根勒菲》，在格局上都比較小些，關注在個人，而非整個亞瑟王傳奇的走向上。南西史賓格從反派角色的童年開始刻畫起，讓讀者容易寄予同情，被逐漸添加了命運的無可違抗，環境的逼迫，現實的擠壓，角色的心結，以淡雅的筆調逐漸加厚了命運的無情。文字以略帶樸實的纖細，清清淡淡地書寫，卻格外讓每字每句可容納感情的填充。

　　《我是莫桀》充滿意象化的隱喻，精巧地將個人和故事取得平衡點，書寫出一位敏感孩子的悲傷與自我掙扎。《我是摩根勒菲》則寫出一位不完美的女孩試圖得到自己所要的，故事沒有前者那樣佈局完善，卻也勾勒出一個鮮明的影像，特別是小摩根的情感更是充滿渲染力。兩本書都試圖剝開反派人物，對他們為何而壞做出解釋，晦澀陰暗的一面在重新檢視下，也顯得苦澀而動人，充滿了悲愴的詩意。

亞瑟王文學：
永恆之王The Once and Future King(上)
永恆之王The Once and Future King(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