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0,2009

永恆之王The Once and Future King(下)

殘缺騎士
不再是宮闈之愛
  
  然在《
殘缺騎士》內,理想卻會依照現實而有了裂痕,圓桌武士的概念在暴力於以暴制暴的手段下平息了,但騎士們爭奪名聲的行徑卻無法止息。亞瑟將概念導向精神面的發展,但找到聖杯的騎士已邁向另一個國度,圓桌武士內最好的那一半也受到折損,亞瑟王的偉業勢必要走向衰亡。
  
  而藍斯洛與桂妮薇的宮闈之愛(Courtly Love),在《殘缺騎士》內也化作不單指精神面的私情了。不同於其他亞瑟王文學,懷特將藍斯洛描寫成:「他長得像非洲猩猩。」藍斯洛對基督教與神蹟的渴求,他夢想成為最傑出的騎士,還有他對亞瑟的愛,都是這場亂倫悲劇下的構成元素。在故事一開始,這名男孩對亞瑟的愛盲目到他忌妒起桂妮薇,直到他發現他的行為傷害到她,這才引燃了愛火。然而藍斯洛相信處子才有十人之力,於是他逃避了桂妮薇,那些知名的探險就開始了。然而愛情終究在錯誤的地方引爆了,聽信謊言又喝醉的藍斯洛與伊蓮發生了關係。清醒並察覺自己做了什麼的藍斯洛,絕望地奔向桂妮薇的懷抱,亞瑟王悲劇正式開始。

  在過往的文學中,一個純情完美的騎士渴慕一位已為人妻、不可能擁有的女子,而非一位單純不諳世事的未婚少女。兩人的感情僅是精神面的,這種超越一般夫妻關係,更極致的純潔愛情,是一種情感上的追求。亞瑟、藍斯洛和桂妮薇的三角戀,也透過這種極度純潔,卻也極度罪惡,在衝突、責任和無法控制的感情內,造成強烈的戲劇張力。 
 
  然而在《殘缺騎士》內,雖然沒有直接明說,卻也暗示了兩人的關係並非只處於精神面。不管懷特如何揣測、創造、解釋這段愛情,它終究是錯誤的。小說透過眾人對這段私情的處理,以互為表裡的方式,解釋了感情和人的性情。亞瑟對這段感情的視而不見,充分反應了他的不知所措。愛慕著藍斯洛的伊蓮,就算性情單純,她得到藍斯洛的手段依舊靠的是欺瞞,靠的是他對責任感、對桂妮薇的愛。就連最後河流上承載的不再是美麗的純真少女,而是一位中年婦人,處處充滿了諷刺與惋惜之意。

  而桂妮薇,她是會吃人的獅子,她美麗、自私、貪得無饜卻不是個隨便的女人,從她選擇的對象,是最好的兩位就可得知。她不能被隨便貼上標籤,她是位真實人物,活在戰亂時代,最大的悲劇是沒有孩子,是個空殼,「而這件事或許可以解釋她為何有兩份愛情──她對亞瑟可能抱持著對父親的愛,而藍斯洛,則是她無法擁有的兒子。」
  

  就像懷特以局外人的角度批判著藍斯洛:「他對桂妮薇的熱情並沒有埋葬他對亞瑟的愛,他仍感覺得到那份情感。對藍斯洛這樣的中世紀人物來說,這是很痛苦的,因為他有個致命的缺點,就是看到高位者便會興起敬愛之心。而藍斯洛無法忍受的是,這讓他覺得他對桂妮薇的感情是低賤的,但這卻是他一生中最深刻的感情──」,他以榮譽感守住的是一個不榮譽的愛,他對愛的忠誠也只使他成為一個不忠的人。從他對感情的抉擇內,藍斯洛的殘缺在彰顯中卻也傳達了他的美德。故事最後的奇蹟,懷特以旁觀者的角色引述了馬洛禮的話:『之後,藍斯洛爵士哭了,彷彿是個受罰的孩子。』旁觀的冷淡,與歡慶的氣氛和複雜的感情糾葛,在混亂中,結尾在騎士顫抖的身軀上有了凝聚的焦點。


風中燭
必然的殞落
  
  從《空暗女王》開始,亞瑟王悲劇就已經無法回頭了。亞瑟王的悲劇除去了父親烏瑟,以及民族間的過往恩仇外,部分也始於亞瑟的性格。在《殘缺騎士》內,懷特說到:「亞瑟的感覺是這場宮廷悲劇的最後一個環節。他的成長過程完美無缺,這對他本身來說是種不幸。他的老師教導他的方式就像讓他在子宮內接受教育,在那裡,他以魚類到哺乳類的姿態來體驗人類歷史。同時,他也像個在子宮裡的孩子一樣受到愛的保護。這樣的教育造成的影像是,他在成長過程中沒有獲得任何有用的生活技能──沒有惡意、虛榮,沒有懷疑、殘酷,甚至沒有一般程度的自私。……他得到太多愛與信任,而他也擅長對別人付出愛與信任。
 
    「亞瑟並不是那種動機玄奧到可以拿來詳細解剖的有趣角色,他只是個單純而情感豐沛的男人,因為梅林相信愛與單純是兩項有價值的特質。」(P136)


  而這些,通通都在風中燭內展現了悲劇的本質。亞瑟太過於無私而無法理解純粹的惡意。他曾因害怕而起的失控,加諸於莫桀的命令,如今成了兒子指控他的利器。莫桀剛好是亞瑟的相反,他和亞瑟一樣很有企圖心,也重視榮譽,從某個角度來看,他也很勇敢。但他的忠實在母親的性格有了扭曲,他將亞瑟給予的愛轉為恨意和憐憫,而後者是駝背的他不願接受的。

  而莫桀的恨與殘暴又可以追溯到空暗女王內,那位愛與自私並存的母親上。殘酷又畸戀母親的阿格凡,已從殺死獨角獸的過程中,看到母親的荼毒已對他的性格造成的效果。莫桀在四位孩子一一離開母親,投奔到亞瑟的卡美洛宮廷去後,留下來受她的支配。她疏忽不定的愛,造成她最後的悲劇,也造成莫桀古怪的奸詐與狡猾的個性。伊格蓮和康瓦爾伯爵所生的女兒們,在永恆之王內幾乎被刪減掉,魔女摩根的存在由摩高絲對兒子造成的影響,並間接造成亞瑟王宮廷的崩解給替代了。

  亞瑟王傳說有點奇怪的是,身為私生子的亞瑟與加拉罕(藍斯洛的兒子),分別是塵世與神界內的聖人。前者致力於導正所謂的強權,後者則追尋到了聖杯。而兩人的出生都是在欺騙的結果,伊格蓮和藍斯洛在誤認下接受與播下了種,但兩人畢竟是在父母一方的愛與期待下生出的。而莫桀卻是在恐懼與亂倫罪行下生出的,亞瑟受眾人之口的警告,嚇壞到發布命令,要求把特定時間出生的所有嬰兒放在一艘船內,漂流到海上,卻無法改變命運。而誰知道摩高絲生下莫桀時想的是什麼呢?不管怎樣,莫桀在擔負著多位死嬰生命的狀態下出生了,他間接引發的死亡,也為他日後引發的戰亂,有了序曲的前奏。

  而在藍斯洛與桂妮薇私情的揭露下,悲劇一場場的爆發,沒有了挽回的空間。梅林在石中劍展現的真知灼見,他倒著活回去,亦及他越活越年輕,能預見未來的能力,既打斷不了他終究被妮姆關入橡樹洞的未來,又何能改變命運的齒輪滾動的方向呢?時空錯置的對話和書寫,預告的只是悲劇終究會降臨的無可扭轉。懷特以說書人的方式,夾議夾敘的時代對比,突顯的只是後人對歷史悲劇必然性的歌頌。

  到了風中燭,亞瑟不是位浪漫的英雄,而是一個盡其可能把事情做到最好的凡人;他不是騎士精神的領袖,而是一個不斷思考的孩子,試圖中於他那位古怪魔法導師;他不是英格蘭王亞瑟,而是個孤獨的老先生,在命運的齒牙之間,付出大半輩子的時間戴著王冠。(P85)

  然懷特在充滿了超脫時間敘事的風中燭第三章,對亞瑟繼承的黑暗文明進行各種或進或遠的觀察與描述,絕不是對莫桀帶軍背叛後,英國將會被黑暗再度覆蓋的預敘。而是說明他們畢竟已經走過這段時間了,黑暗就算來到,也不至於回到過去。小說結尾,亞瑟仍保留最後一絲希望的傳承。他在此時,命運即是死亡,但尚未來臨,他仍等待更好的時代,而我們,也在等。


Posted by lucialucy at 樂多Roodo! │23:43 │回應(0)引用(0)讀不飽的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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