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9,2009
追逐白晝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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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恩田陸的書最大的魅力就在於慢。不管是《夜間遠足》、《第六個小夜子》、《尤金尼亞之謎》,這種漫步的閑散,總給人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即使如《追逐白晝之月》是推理小說,步速卻不是緊盯逼人的,反而是刻意停滯的沉靜,謎的解開也因此步行的緩而呈現矇矓的樣態。有些人不喜歡恩田陸在推理小說中的留白,但我卻覺得,讀恩田陸的小說,其實是讀一種氣氛。
小說中漫步於古都的對話,感覺是如此的純粹和舒緩,好像走向時間的迷霧,眾人的時間和私人的心緒都混雜在一塊,那種人的感覺就似乎在寂涼中突然感覺到身旁的人的體溫,有種又疏遠又貼近的距離。就好像主角小靜那種微微孤單的身影。又像是研吾等人的三角關係,感覺靠向彼此,但實際沒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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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作為主角,小靜在我看來是一個很空的角色,感覺似乎沒有太大的情緒,小說雖徘迴在她的思路,但實際的重心卻是研吾、優佳利和妙子等人曖昧又純粹的三角關係,還有串聯起他們的那個人。小說中人與人的情感似乎糾纏不定,難以隨便斷定,卻又因此呈現出一種很乾淨的純粹。可能是因為人與人的關係永遠是變幻不定的,定義是種過於粗糙的分類,分析是種強加的解釋。小說人物坦陳彼此關係的曖昧,也因為坦白,渾濁得以沉澱,變得透明而柔軟。人都會因對象而扮演起適當的角色,但在故事中,彼此關係的怪異,反而讓自我該表達多少而起了表面上的詭擇。小靜特意保留自身情感的退卻,妙子和研吾在大量拋出自我時,其實也都刻意預留些空白。這種不自然的狀態,卻因為彼此關係的難以測定,反而顯得自然。放開與保留,因無法明知自己在對方心裡的位置,並為此著急。不安的心逐漸孳生,就變成心結,彼此試探,又走向了猜忌。親近是一窗毛玻璃,望出去的,不敢確定。小說中人物身份的不斷變動,彼此關係的峰迴路轉,其實不也是真實人生中,人與人關係的誇張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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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恩田陸常常為了鋪述角色的內心,會有些觀察與論述的過程吧,小說中常表達出人物的想法多過實際上的行動。然不管是內心話或者談話,比起把它們想成為了構築角色而生的目的性存在,我倒覺得那些聊天更像是一種散文的對話,一種淡淡的、樸素的感覺,卻又有著透徹的洞悉力。這種在小說中閃爍的敏銳,就像是不經意看到恩田陸的眼睛在話語的縫隙一閃而過,而這種現象尤其在她步調比較慢的作品中最常出現。而於話語間、思緒間的跳躍,踏下的印痕都讓我像是在我心中迴旋出一種感觸。恩田陸的視點就像是相機,感覺在她的鏡頭下,某些可能因為眼睛看得太廣闊的反而無法細察的,卻能夠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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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是一種讓自己和空間對話的過程,是一種能重新以一種疏遠的態度觀看自己位置的思索。但旅行總需要有個終點,需要一個完結。小說結局的刻意留白,卻已經讓人物關係在那霎那,在空白的人影即將被填滿時,月亮要走出正午的時候,走向塵埃落定,所以結局,也不需要了。又:小說其名實應為《追尋正午之月》,改名過程請見此
P257
我獨自沉醉於空間的品味之中,一邊聆聽腳踏在石子路上發出的沙沙聲,一邊享受放空的腦子,享受只是不斷往前走的樂趣。
在人的一生中,像這樣一個人走的時間有多長?從上小學開始,人就得學習一個人走。隨著年紀慢慢增走,人變得害怕一個人走,於是開始尋求能在放學、玩樂、工作的時候一起走的朋友,進而尋求伴侶。無論「有人走在身邊」、「有人陪著自己走」的錯覺多麼強烈,但走路的時候,人永遠是孤獨的。
P258
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很遠的地方」。無論哪裡,都有下一個「這裡」,人是永遠無法逃離自己的。來到這兒之後,我就很清楚明白了這一點。本想轉換心情,將自己與原有的生活作切割。然而,在妙子的主導下,或許我已經稍為淡忘了,但那也只有一瞬間罷了。甚至可以說,那段漫長的過去反而變得更清晰,讓我體認到自己受的傷有多深。未來的每一天,我也將帶著這份記憶過下去。常聽到「豁然開朗」這個詞彙,但看來這樣的瞬間似乎與我無緣。
P288宗教、真理、影響價值觀形成的概念、精神世界,雖然名稱上有所不同,但說穿了,其實都是「妄想」,也可以說是「故事」。但人類總在追求一虛構的景象,雄偉壯闊的故事,並將之化為具體形象。
P347
然而,此刻我明白了。每次出門時,我都得扮演一個被安排的角色,尤其是自己計畫的旅行更是如此,因為我必須擔任平常極少出場的主角才行。在旅行期間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完成一個故事實在很累人。對於不習慣扮演主角,甚至連客串角色都演不好的我來說,會累是理所當然之事。旅行前的憂鬱,其實就是因為必須在旅行期間扮演自己而產生的不安,以及在虛構的旅程中獨挑大樑時所需負的重責大任所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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