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0,2009
何雅雯〈重逢〉--《抒情考古學》
是誰把今天的你、昨天的我
水平排好?
在爛熟的空氣裡
談論沿街販賣的光與影
雨水和灰塵已經攪拌均勻
喇叭很安靜
車燈也摺攏一隻
閃爍的耳朵
我們在街角的攤位兩端
偶然駐足,揀起
再叫不出來名字的果實
我反覆拍拂
裹上蠟的表皮有一層虛假的光澤
無聲駛過的日子猛然揚起
一陣帶菌的風沙
你似乎很欣賞販子噴灑的水霧
那記憶紛紛落下
失水過多的臘膜重新膨脹
溼潤而清涼
其實那乾枯的水果
我們依稀還是認得的
第一口苦澀、微酸
第二口開始溢出甜膩的汁液
裡面偶爾有蟲住過的空洞
果核周圍是一層
不可分析檢驗的毒素
服用過的人就不會探究
那蟲為什麼住過了又離開
即使上了臘,我們仍約莫認得
放在手裡秤秤斤兩
你一個一個堆高今天的砝碼
我丟了一地無法聚攏的夕陽
直到我們手上的提籃終於都裝滿
新鮮的名字
放下那曾經熟識的果實
我們平行往下一個街角移動
不左顧右盼,也不回頭
這本《抒情考古學》,是我在噴泉詩社社展時買下的,當初是因為看到有幾句喜歡的詩句,就緊急追加(因為之前已經買了兩本詩集)買下,後來就像其他詩集一樣,偶爾翻翻,只有碰到作業時,再拿出來全部看過,再苦惱到底要選那首。(這樣說來,新詩心得反而是讓我閱讀累積的詩集的契機)
只是,這次比較不一樣,《抒情考古學》內,除了〈人間絕句〉的三首小詩:〈行道〉、〈茶〉、〈你〉外,似乎都沒有一首讓我覺得有從頭到尾有連接的(但這三首又因為只有三句而已,沒有「脫軌」的可能)。但相反的,每首詩,似乎都有幾句詩句讓我驚豔,為其中的巧妙感到驚奇,就岔了出去,游到自己的想像再回來,就忘掉前後的鋪陳。詩雖然都疏緩有致,含蓄細緻,但好像就缺乏貫穿的力道,結構有點鬆軟,經不起幾番遁逃後的忘卻,總得在重讀後,才能掌握整首詩的意義。
而這首〈重逢〉,又因為我這次誤讀的關係,新舊的閱讀與修正交陳下,似乎無法兜攏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但我也不想強求,反正我一開始就是因為那字裡行間的珠璣而買,為了言外的餘地而買。
「談論沿街販賣的光與影/雨水和灰塵已經攪拌均勻」我喜歡市場販賣著光影的意象,好像我們買賣的不過只是時間,商人遞出去的蘋果似乎著包含養成到吃下去的光陰;後一句竟然讓我想到水泥(因為「攪拌」的關係),但如果嚴重成那樣就糟糕了。
「無聲駛過的日子猛然揚起/一陣帶菌的風沙/你似乎很欣賞販子噴灑的水霧/那記憶紛紛落下」日子像是道路的沙塵被騷動撫揚,連接著水龍頭橘色塑膠水管噴灑出水珠迷霧的記憶,還隱約夾著一點彩虹的影子。
「裡面偶爾有蟲住過的空洞」住和蛀的同音,讓我莞爾。
我想,詩最令人興奮的,就在於那種言外的想像吧,總是一種魔幻的遨遊,充滿了強烈的視覺性,讓我難以忘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