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4,2009
會動的怪影
我終於要來寫《會動的怪影》的書評囉~大心
自從2007年出版《貓婆婆》以來,繆思終於在暌違將近兩年後良心發現出版了《娑婆氣》的第四集《會動的怪影》。自從聽聞這項喜事,我立刻在當週頻頻埋伏探查水準進貨了沒有,泡泡袋更是隨時放在包包內以備萬一,錢包也都很謹慎地不讓它開腸破肚,就是為了確保能在第一時間抓拿到《會動的怪影》。
先說一下看到書體的感想,封面的底色似乎選的太過明亮了,和之前《致當家大人》和《貓婆婆》的厚重有點不搭,不過看到封面上六隻鳴家,嘴角彎了,抱怨也回去了。這次封面上的鳴家應該是歷上最多也最逗趣的一次吧?被阿琳脫褲子、玩起妝扮遊戲,塗著白粉的臉底下還有鬍渣、掉入水中、騎在鯉魚精身上、坐在裡破碗興致高昂地要探險。都可愛極了!更別提轉過來後面還有隻隱藏版的,實在是大滿足啊!插畫的柴田尤老師真的是辛苦了,深深一鞠躬。
這次畠中恵老師在炎炎夏日送上的故事丸子,分別是〈狐者異〉、〈疊紙〉、〈會動的怪影〉、〈煙花國度〉和〈多餘的鳴家〉。
狐者異是傳說中會給人帶來不幸的可怕妖怪,是欲念和執著心的化身,連佛祖看到他都感到厭惡,日文中的「好可怕」就和狐者異的發音相同。現在這種一旦牽扯上了就會有噩運接二連三上門的妖怪竟然在長崎屋現身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呢?
這個故事算是五篇小說中最感傷的一篇,只想有個安心住處的狐者異的身影讓人格外想同情,「但是目前為止還沒有明知狐者異會帶來不幸,還願意接受他的人。」(P42)是現實也是殘酷,但仍是人性。
另一方面,榮吉的拒絕也翻出了天狗的仙丹背後的依賴性。即使有了靈藥,自己的手藝和能力變強了,固然開心,可是一心想著會不會那天失效,受人誇獎誇的也不是自己,也令人難過。這種反向思考,點醒了人的貪念,也讓人對榮吉刮目相看。
很喜歡故事的收尾,少當家的心情就像陰雨來臨前的怔然,狐者異奔離的心情也恰似那灰陌的天空,暗沉沉、灰壓壓的。而屏風覷的等待,是預留的暗示性溫柔。
〈疊紙〉
在一次到長崎屋的拜訪中,幼小的阿琳在追逐鳴家的時候,一不小心竟然摔跤把華麗的藥盒打到少當家的臉上,當天早上發燒才剛退的少當家因抱怨再繼續躺在被窩內棉被就會黏在身上啦,才離開被子沒多久就咳起來,所以被仁吉用細繩捆在被子裡,逃也沒辦法逃,當場血色消失。在慌亂中,小雛誤把藥盒帶回去了,當晚屏風覷就現身閨房,只想趕快把藥盒追討回來的他,卻被小雛誤以為是夢中人物,訴說起心事來了……
曾在《貓婆婆》的〈花簪〉出現的小雛,臉上總是化著厚厚一層白粉,活像是灰泥牆的親戚,但這其實一直是她的心結的表顯,雖然想為了未婚夫正三郎而改掉,但還是害怕素顏見人,連淡妝都無法嘗試。「小雛的過去或許隱藏了些什麼揮之不去的往事,才會束縛她的心,簡直就和捆在被窩裡休養的少當家一樣,像被什麼東西一把攫住,一步也邁不出去。」(P102)
畠中恵老師得當的文字掌控,讓故事在笑鬧中亦細膩的將小雛矛盾不決的表達出來。心結這種東西,其實就是在一種就算知道原因在那裡,卻手指老是扯不開的繩結,總需要一種穿引物,才會解開。小雛對自己心事的知了,卻還是無法輕易地擺脫束縛,總有些什麼壓迫著、害怕著、擔憂著,一太郎和屏風覷的幫助,讓小雛得到的,其實就是一種寬容的「沒關係」,一種體諒和確認,也是讓小雛能夠落淚、放鬆,讓束縛解決的包容心。
〈會動的怪影〉
一太郎五歲時,仁吉和佐助尚未來到長崎屋,鳴家等小鬼和他還在互相觀望的時候,就已經解決事件了。
日本橋一帶有飛緣魔出沒,會誘人破財傷身,甚至危及性命,大人聚在一起商討,最後竟引出廣德寺遺失重要鏡子的事件。另一方面,榮吉兄妹被會亂動的影子嚇得半死,影女騷擾著鄰近的孩子們,大人卻都好像沒注意到。體弱多病的小一太郎策動著小孩子們一同進行調查,意外發現兩則事件的相連之處。而在追查妖怪的途中,榮吉竟然失蹤……
故事的結尾沒有收到聽完往事的仁吉和佐助身上,害我有些小失望。不過小一太郎的聰明機智讀起來仍相當滿足。從大人和小孩面對鬼怪的反應和想像相對來看,可以看出不同年齡對於懼怕對象的差異。相對於大人對於錢財性命的害怕,小孩子那種擔心自己被抓入紙門內,看到很深奧的書對影女的解釋只有一點點難掩失望的神情,都有種現實和純真的對比。仔細一想,長大後會自己的擁有物害怕被剝奪,小時候卻害怕自己來到另一個不熟悉的世界,兩種恐懼是否也反映著本質上的不同呢?
少當家發表驚人宣言:他要帶著吉原的童婢亡命天涯,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家丁仁吉和佐助不當一回事的樣子,屏風覷和鳴家可都驚愕了傻了眼。少當家又不想是墜入情網的樣子,語氣稀鬆平常,甚至還說是爹爹默許的,讓大家一頭霧水,想都想不透。
一聽到要耗費體力,兩位家僕終於口齒伶俐地逼迫老爺說出實情,原來是吉原的樓主自己提議要放人逃走。從小培育的高級遊女小楓心臟有問題,心疼她的樓主想讓她休養卻又害怕破壞行規,難得身體好起來的少當家被父親帶去吉原散心的時候剛好捲入這件事,可是看似完美的計畫竟然出現差錯,事情到底要怎樣收場……
「人心實在不可思議,少當家有時也無法猜透,有時胸口還是會一陣悸動,隨著情緒激蕩,讓他覺得難受,他希望能將隨著時間淡忘的心情,都銘記在心。」(P226)
天城屋老爺為了即將出嫁的寶貝女兒,向長崎屋訂購了十一顆罕見的大珍珠,預計要做成毫不起眼的素樸髮梳,讓女兒在未來碰到危急狀態無後顧之憂。沒想到做梳子的師傅八介竟然被人打昏了,寶貴的珍珠也不翼而飛。
而為了要找甜點吃的鳴家,假借著要看少當家有沒有昏到的名義到迴船問屋去,誤把大珍珠當成「月亮娘娘」,為了從壞人手中守護寶貴的珠子,狠狠咬了對方一口的他被扔到半空中、在水裡掙扎、在破碗漂流、差點被烏鴉叼走吃掉……同時,在長崎屋的少當家和兩位家丁,也為了搜索遺失的珍珠、找出真正的犯人而絞盡腦汁追查……
個人期待度最高的一篇(因為鳴家大活躍XD),卻是最中規中矩的作品。該怎麼講呢,鳴家的可愛也普通而已,推理也都簡單。最麻煩的bug就在於天城屋的老爺傻到竟然認為11顆,月圓玉潤的珍珠有辦法做出樸素的梳子來,這畢竟不太合情理,算是有錢人的迷障嗎?
在主線故事普通的情況下,讓我眼睛一亮的是收尾。對於仁吉和佐助而言,小小的鳴家就只是眾多長崎屋妖怪們的一位罷了,少當家憑音辨認的能力可以看出對他個性中細心、感性的塑造,也承接著《致當家大人》中〈見虹記事〉內少當家對人、對妖怪的個別存在感的知覺和要求,不單是因為自己的體弱多病而格外嚴苛,也是對自己的期許,畢竟,能「認得」不同的生命個體的分別,也代表自己有了可以珍惜的對象。另一方面,鳴家的歷險中,始終覺得天空好高好大、堀川寬闊的像河流,直到被少當家找到,才發現天空和河川似乎也回到了原本的大小,這種細微的敘述也讓我會心一笑,這就是比較物、基準物的影響嗎?
最後鳴家那種好累、好想放聲大叫、好想笑、表情一定很奇怪的安心,感覺很溫柔,就像長崎屋的氣氛,溫馨和樂的讓人放心。
話說,我喜歡《娑婆氣》的原因就在於這種安心感吧?深度有的,但不會是那種讓人太難受的現實殘酷的冷霜陌異,那種完全的人心險惡;但又不是那種簡單隨便帶過的、虛幻空無的泡泡糖,而是很巧妙的讓讀者有取暖空間的包容。討喜的故事世界充滿了甜甜的清爽味道,作者文筆是種很舒服的感覺,就像是顏色介於明亮和柔和之間的格子布料,摸起來不會滑順的太詭異,又不會粗糙的扎手。
雖然這系列自然有通俗取向會有的缺失,但對我而言是那種明知道是缺點但還是當作是甜點吃下去的狀態,反正就是因為有愛根本不在意,或者它根本就是萌點。
在閱讀各種文類內,人們尋求的其實只有某項東西,只要找到那個東西,其他的元素又配合的可以接受,他們就能接受其他旁人可能無法忍受的缺陷,讀得很愉快又滿足。對自認挑剔的我來說,《娑婆氣》就是深得我理性與無理性之間感性小花開放的溫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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