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2009
《情人與獨角獸》The Lady and the Unicorn
宮廷畫家尼可拉斯浪子玩心,但也具備著對女性細膩心神的敏感。他透過商人里昂從中接洽,接獲了花了錢擠身宮廷的尚•勒•維斯的委託,設計大廳要懸掛的壁毯的畫作,並幫忙監工。原本尚•勒•維斯要求畫作是「南錫之役」(Battle of Nancy),然尼可拉斯在看到他口語引誘克勞黛的珍妮芙,也就是克勞黛的母親和尚•勒•維斯的妻子的要求與威脅下,被迫說服讓尚•勒•維斯將戰役替換為仕女藉著六種感官引誘著獨角獸的過程。
十四歲的克勞黛,正處於尷尬的年紀,對於父母冰冷的感情知情,卻又難以給予同理。愈為所欲為的她,想透過了尼可拉斯,得到自由;但現實中的她,是父親重要的商品,是理當端莊賢淑的名門小姐。兩人差點發生關係的事被珍妮芙的女僕碧翠絲察覺,告知了主人。明白兩人交往可能會對家族帶來多大危機的珍妮芙,命令了碧翠絲對克勞黛緊盯不放,二步不離。
另一方面,尼可拉斯在雇主要求下,擔任了壁毯的監工。也認識了壁毯師喬治•夏佩爾的女兒艾莉埃娜。天生眼疾的她,有著細膩的心思和忍讓的個性,尼可拉斯為她溫柔樸實的性格著迷,幾番言語挑逗也逐漸撐破她堅韌的心防。但世間的無情卻要將她於未來嫁給大青染工雅各,大青要浸在發酵的羊尿中以固定色澤,這是嗅覺敏感的她無法承受的可怖,母親克麗絲汀雖然明白她的痛苦,但迫於現實只能接受丈夫消極的說法。得知此事的尼可拉斯默然離去。
尼可拉斯想藉機和克勞黛見面,卻遭到瑪麗的報復,被痛打一頓。然這個暗中報仇,卻被克勞黛給看到,在混亂的複雜場面下,尼可拉斯偷遞紙條給碧翠絲,央求她將它轉給克勞黛。但碧翠絲卻把內有私情的紙條轉給了珍妮芙。珍妮芙說服丈夫將克勞黛送去修道院,並找上商人里昂將尼可拉斯送到布魯塞爾,遠離克勞黛……
不管是克勞黛和艾莉埃娜,她們都不是真的愛上尼可拉斯,尼可拉斯比較像是她們對於現實的束縛的解除物。也因此艾莉埃娜對自己的「要」,並不是單純的愛慾關係,反而是一種對自主的要求,是一種走向必然的未來前的救贖姿態。而相較於書中常顯絕望神情的艾莉埃娜,聰穎的克勞黛其實也知道自己現實的處境,但她還是過於幼稚和自我,鋒芒畢露的敏銳只是刺傷了母親。而藉著宗教麻痺自己的珍妮芙,對克勞黛的嚴厲管教,與其說是母親對不懂事兒女的斥責,反而更像是商人面對商品的無情。
也因此,我會對出版社文案上的從俗感覺不滿,小說中的尼可拉斯絕對是個細膩的藝術家沒錯,但他對眾多女子內心神傷的察覺,除了愛憐外,卻也自私地利用在自身性慾的滿足和藝術的呈現上。他從沒想過要和任何女子建立起符合道德和世俗婚姻的關係,就像獨角獸對少女的仰慕絕對不可以轉化成人類間的愛戀。少女的童真藉由獨角獸確立後,終究還是得走入凡俗的婚姻上。艾莉埃娜的懷孕曝光後,暗戀她已久的底圖師菲力浦代替尼可拉斯頂罪,間接地讓艾莉埃娜躲避了那個悲傷的未來。兩人的婚姻雖然樸實,卻也是幸福的。而進入修道院的克勞黛,儘管物質地無法接受自己的狀態,卻無意碰見了尼可拉斯與瑪麗之女,另外一位克勞黛,在得知小女孩的身分時,她對年輕男子和未來的非現實想望也被破除了,於是她拒絕了日後尼可拉斯於宴會上的逃走邀約,因為她對世事已略知一二。她在之後將改名為妮可蕾的小克勞黛收為侍女,在往後的人生做位自己該做的,貴族之女。
視覺這幅壁毯,其實象徵了尼可拉斯與書中女子周旋的關係,作為啟蒙者的尼可拉斯,在畫作內看的只是鏡像中的自己。就像小說人物菲力普對它的解讀:「女士坐著,獨角獸趴在她大腿上。你或許會以為他們倆彼此相愛。或許是吧!但是女士拿著一面鏡子,所以獨角獸很可能只是用愛慕的眼光凝望自己,而不是女士。她的眼睛瞇著,眼皮垂下,笑容充滿哀傷。她也可能根本沒看到牠。」(P264)
少女獨角獸之間存在的關係,到底是處女利用了獨角獸,還是獨角獸引誘了處女,已然分不清。書中的人們,在看著〈女士與獨角獸〉這組壁毯時,各有自己的喜好和解讀。六幅壁毯,不同的姿態代表女士引誘獨角獸的階段與心境的轉折,但畫家卻好像弄錯了畫中貴婦,對自己的盲目而嘆息。而這嘆息,卻也是藝術與現實人物間的關係相呼應的嘆息。
崔西.雪佛蘭以多視角的方式處理,固然可以看出其意圖,也就是外在現實和少女澀苦心境的對應,還有尼可拉斯作為一個介入的觀察者身分展開的流動故事。然而多人心境的交相插入,卻削弱了主題的彰顯,部分人物如喬治,個人認為實可以不必要書寫。
而故事的複雜,雖然已做了相當的處置,但仍有少部分,如碧翠絲和尼可拉斯的曖昧關係,卻仍含混不清。個人認為,與其刻意使用不定式內聚焦,刻意均分角色內心戲,不如使用簡單的非聚焦,也就是敘述和聚焦統一在一個故事以外、無所不知的敘述者,進行毫無限制地深入到任何角色的內心,把握各類人物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的傳統緒事。非聚焦全景式的鳥瞰,反而更適合《情人與獨角獸》故事的規模龐大、故事龐雜和人物眾多。更能進行適當的剪裁和處理,對旁枝情節進行必要性的割捨和略點,情慾的掌握也能進行抒情多於煽情的書寫。
小說的藝術性和內涵,實際上是足夠的,但作者卻陷入書寫手法上的泥沼,人物性格在表露和彰顯間游移不定,主題也在退縮和明確間不定,缺乏了明歛和曖昧間的均衡。小說人物在現實人生中的迷惘,透過觀看藝術也觀看到自己的投影,壁毯內的貴婦就是小說中不同女性於不同階段經歷的樣態。然這一設計卻因缺乏舒緩得宜的裁度而過顯,反造就了文學藝術上的缺陷。




